雨势未减,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
苏墨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冷馒头,指尖沾着少许面屑和血迹。
刚刚那句“泄露天机”未露出半分得色,反而迟缓地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襟。
那种极度的虚弱感,配上他古井无波的神态,在旁人眼中,竟生出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凄美感。
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诡异。
只有无根生眼中的狂热尚未褪去。
他大步上前,毫无架子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又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包裹的驴肉。
油纸一掀,浓郁的卤肉香混杂着百年的酒气,在的雨夜中散发开来。
无根生将东西递到苏墨面前,咧嘴一笑:
“算命的,这卦钱我付不起,但这酒是汾酒,肉是天桥底下的驴肉。看你这副要把心肝脾肺都吐出来的样子,吃点热乎的补补?”
肉香钻进鼻孔。
苏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胃一阵抽搐,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咆哮:
“给我吃!我要吃肉!我要喝酒!这淡出鸟的馒头老子受够了!”
然而,下一秒。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处于崩溃边缘。】
【无法承受高能量食物(酒
肉),摄入将在3秒内导致血管爆裂。】
【可食用源:白色·五谷精气(馒头
米饭)。】
鲜红的弹窗直接糊在了脸面上。
“系统你大爷!”
苏墨内心在滴血,眼底的渴望差点就要溢出来,却被那副平光眼镜硬生生挡了回去。
十九年了。
哪怕是一口汤也好啊!
现实中,苏墨强忍着对美食的极度渴望,眼皮微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在丰平和风天养错愕中,他抬起颤抖的手。
不是去接那诱人的酒肉。
而是轻轻地将无根生的手推了回去。
那动作无力,带着病态的颤抖,却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风天养瞳孔微缩。
疯了吧?这世上竟有人拒绝全性掌门递来的酒?
无根生眉毛微挑,动作停在半空:“怎么?嫌脏?还是嫌我这全性妖人的东西有毒?”
苏墨掏出那块脏的手帕,慢慢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清冷地看着那壶酒,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非是不愿,是不能。”
抬起那根沾血的手指,点了点自已的胸口。
“吾身如漏斗,先天一炁早已散尽,红尘浊物入喉,即如穿肠毒药。”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轻轻拍了拍。
“唯有这点五谷之精……能勉强堵住泄露天机的缺口。”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身体漏气是真的,主要是废柴;只能吃馒头也是真的,主要是系统抠门。
但在无根生听来,这就变了味儿了。
他愣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一阵比雷声还响的大笑,震得树梢雨水簌簌而落。
“哈哈哈!漏斗?好一个漏斗!”
无根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苏墨,眼中满是赞赏:
“世人皆求填满欲望,恨不得吞天食地!你却把身体炼成了个‘筛子’,只留一口气吊着,这就是你的道?”
“我不如你!我是个俗人,这就替你喝了!”
无根生也不矫情,收起驴肉,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大呼痛快。
在无根生眼中,苏墨这哪里是挑食?
这分明是某种为了承载“道”,不得不舍弃享受的极致苦修!
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
随着无根生这豪迈的一笑,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彻底消散。
苏墨暗松一口气,心跳稍稍平复。
这波稳了。
忽悠住带头的,剩下的……
等等。
脑海中的模拟器画面突然闪回,那是几分钟前的【第48次模拟】。
画面中,两根幽蓝色的毒针穿透雨幕,在他放松警惕的时,直接封喉。
苏墨眼神微凝,手指僵了一下。
余光扫向左侧那片如墨的密林。
那里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但在他的模拟中里,两只致命的“黑手”已经就位,那杀机,比这漫天风雨还要刺骨。
苏墨没有转头。
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已背靠的岩石更舒服些,对周遭杀机视若无睹。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对着漫天风雨感叹:
“今晚的客人,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里把玩着还没吃的冷馒头,语气平淡得在聊家常:
“唐门的二位,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树后淋雨?”
苏墨抬起头,隔着满是水雾的镜片,视线落在那两棵空无一人的老树上。
“二十四节通天谷,雨夜湿寒,对练十几年毒手,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话音落下。
树林中只有雨打叶片的沙沙声,陷入了寂静。
林间风声骤停,雨丝垂直坠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道身影带着难以置信的僵硬感,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
一人身形瘦高,眼神阴鸷;一人身形微胖,满脸警惕。
正是未来的三十六贼之二,唐门,许新、董昌。
许新脚底打滑险些踩断枯枝,董昌下意识扣住了腰间暗器,呼吸乱了一拍。
作为唐门顶尖刺客,他们的“观”和隐匿手段独步天下,连无根生刚才都没点破他们。
一个毫无炁感、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瞎眼道士……
是怎么发现的?!
许新和董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这瞎眼道士不仅发现了他们,连他们强行闭气导致的经脉凝滞都看穿了?
苏墨依旧盘坐在泥水中,手里捏着那半个冷馒头,眼镜片反着惨白的光。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已比了个耶。
“很好,又苟过一关。”
苏墨面无表情,将手里的馒头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
“人齐了。”
既然观众到位,那便,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