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川港区三号集装箱区。
柳川英子的人把四个外国人押在一间铁皮仓库里，膝盖全被打碎了，跪都跪不稳，只能歪歪扭扭地靠在铁柱上。
王振华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仓库里点着两盏应急工程灯，惨白的光把四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照得脸色惨淡。
赵龙站在最近的一个俘虏面前，合金钢管搭在肩膀上，管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审出什么了？”
王振华踩着积水走进来。
“先遣侦察组，四个人。”
赵龙把钢管往地上一杵。
“从横须贺的美军基地港口混进来的，装备全是北约制式，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
他蹲下去，拽起离他最近那个俘虏的头发。
“这货嘴最硬，我废了他三根手指才开口，说清算主力一共八个人，分三批从不同口岸入境，已经全部进了东京。”
“领队代号叫钟摆，是深渊欧洲总部直属的A级杀手。”
王振华目光扫过四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落脚点呢。”
“不知道。”
“他们的通讯协议是单向的，只接收不发送，每次任务坐标都是行动前两小时才推送到终端上。”
王振华沉默了三秒。
这套通讯方式他在上海跟深渊交过手的时候就见识过。
单向推送意味着就算抓了先遣组，也无法通过他们反向定位主力。
深渊总部被逼急了，用的是最高规格的作战预案。
“赵龙。”
“在。”
“从现在开始，所有港口和仓储区的防务等级提到最高。”
“巡逻频率翻倍，两人一组改四人一组，夜间必须配备热成像仪。”
“明白。”
“通知柳川英子，启动松叶会的战时预案。”
王振华转过身往外走。
“告诉她，从今天起她的车队出行至少配六辆护卫车，没有我的命令她哪儿也不许去。”
赵龙应声领命，大步跑出仓库。
王振华站在仓库外，看着远处海面上微弱的晨光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艾娃。”
“老板。”
伦敦那头的声音清脆且专业。
“深渊欧洲总部调了一支A级清算小组来东京，领队代号钟摆。”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这个人的全部档案，照片，履历，作战风格，所有已知的任务记录。”
“收到。”
挂断电话。
海风灌进风衣领口，带着浓烈的盐味和柴油味。
···············
当天夜间十一点零三分。
品川仓库区的爆炸声撕裂了整个港区的宁静。
一枚定向炸弹在六号仓库的铁皮门下方引爆，冲击波将两名松叶会的看守组员掀飞出十几米远，当场毙命。
火焰沿着仓库里堆积的木制集装箱框架蔓延，浓烟直冲夜空。
十分钟后，千代田区，怒罗权总部以南三百米的一个联络站，被人从窗户投入两枚军用燃烧弹。
铝热剂燃烧的温度超过两千度，整栋三层小楼在七分钟内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
消息传到新宿安全屋的时候，两条线几乎同时炸响。
王振华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柳川英子送来的松叶会月度财务报告，台灯的暖光打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手机和加密通讯器在同一秒响了起来。
他先接了赵龙的电话。
“品川六号仓库炸了，死了两个人。”
赵龙的声音被风声和远处的消防警报切割得支离破碎。
“伤亡控制住，现场封锁。”
王振华语速极快。
“你带主力守总部，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老板……”
“我去品川。”
王振华挂断电话，抓起椅背上的风衣。
后脑勺的警示没有响。
这意味着爆炸点附近暂时没有针对他的直接威胁，定向炸弹更接近于示威和骚扰。
杨琳从隔壁房间冲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格洛克，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绷。
“我跟你去。”
“你留在安全屋盯通讯。”
王振华头也没回。
“如果我两个小时不回来，你带所有资料撤去大阪。”
“王振华。”
杨琳很少叫他全名。
王振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杨琳咬着牙，把格洛克收回腰后，一字一句：“两个小时。”
王振华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李响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右手提着那把钛合金战刃，左手拎着两件防弹背心。
“不穿了，碍事。”
王振华接过防弹背心扔在地上，径直走向电梯。
···············
品川港区。
凌晨零点十七分。
被炸毁的六号仓库还在冒着青烟，消防队已经赶到但被松叶会的人拦在了警戒线外。
集装箱堆场在夜色中铺成一座钢铁迷宫，海雾从港口方向涌来，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王振华和李响从西侧的货运通道摸了进去。
两个人靠着集装箱壁无声移动，脚下是碎玻璃和积水，远处货船的汽笛声在雾气中闷闷地回荡。
走到第三排集装箱拐角的时候，王振华后脑勺瞬间一麻。
危机警示。
方向：正前方十一点钟，距离二十米以内。
数量：至少两个。
他右手在身侧向后比了个手势。
李响瞬间矮下身，贴着集装箱底部的缝隙滚到了左侧的暗影里。
三秒后，两道被消音器压制过的枪口焰从前方集装箱顶部同时闪烁，子弹打在王振华身后的钢铁箱壁上，溅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
如果不是提前预判了一步，那两梭子弹会正好打穿他的胸腔。
王振华整个人压低重心发力冲刺，十七点敏捷在狭窄的钢铁甬道里发挥到了极致，身体在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缝隙中高速穿行，子弹追着他的残影打在钢壁上，火星四溅。
第一个射手在集装箱顶部调整射角的时候露出了半个身位。
王振华脚尖蹬住箱壁上一个凸起的铰链座，借力腾空，十八点力量的右拳压着全身的重量，直接砸在那个深渊特工的面罩上。
防弹面罩碎裂，鼻骨塌陷。
整个人从三米高的集装箱顶上被打飞下去，后脑着地，脖子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第二个射手反应极快，丢掉冲锋枪拔出战术短刀，从侧翼扑过来，刀光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奔王振华的咽喉。
王振华没有后退。
他左臂格挡，刀刃划破风衣袖子，在前臂外侧切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
但这个距离，已经是他的绝对领域。
他右手五指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拇指准确嵌入腕骨缝隙，用力一拧。
清脆的骨裂声。
短刀脱手。
王振华肘击正中特工的太阳穴，那颗脑袋狠狠侧歪，整个人软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李响从暗影中闪出，战刃挥落，割断了第三个试图从集装箱底部爬行突围的特工的脚筋。
那人闷哼一声栽倒，被李响一脚踩住后颈，钛合金刀尖顶在他的脊椎上。
“留活口。”
王振华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伤口，不深，没伤到肌腱。
他蹲下身，翻开第一具尸体的战术背心。
标准的深渊三级认证磁卡，一台被设置了自毁程序的加密通讯终端，两枚闪光弹，一把陶瓷匕首。
还有一张从防水内袋里摸出来的折叠打印纸。
王振华展开那张纸。
六张高清头像照片，纵向排列，每张照片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张他在葬礼上见过的脸。
张桂芝，代号澪，建议方式：远程狙杀，避免近身接触。
排在第二位的才是他自己。
王振华，代号无，建议方式：小组合围，禁止单独行动。
···············
第三位，柳川英子。
他盯着这张名单看了五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他打开和澪夫人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附上一行字：“夫人排我前面，我该高兴还是吃醋？”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将近两分钟。
一个字蹦了回来。
“谈。”
王振华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海雾越来越浓，远处传来消防车更换水枪接头的金属碰撞声。
···············
凌晨四点十二分。
新宿安全屋。
杨琳把医疗灯调到最亮，光柱打在王振华裸露的左前臂上。
伤口已经在愈合丸的作用下开始收拢，新生的嫩肉呈浅粉色，但周围的皮肤还沾满了干涸的血痂。
杨琳蹲在地上，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仔细清理伤口边缘，手指稳得出奇，没有半分颤抖。
但她一直没有说话。
王振华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的发髻。
“伤不重。”
杨琳没应声，继续擦。
“真不重，连骨头都没碰到。”
杨琳放下镊子，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下次不准再两个人去。”
声音很轻，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振华没有回答，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捏住杨琳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嘴角有一点咸。
是泪。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窗帘紧闭，东京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面。
···············
同一时间。
千代田区，怒罗权总部。
被烧毁的联络站外面，消防车的红色警灯不停旋转，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不安的血红色。
张桂芝站在三楼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暗杀名单的照片。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像上。
远程狙杀，避免近身接触。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身后的办公桌上，那部砖头大小的军用卫星电话安静地躺在那里。
孙海站在门口，面色不变。
张桂芝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通知所有堂口，从明天开始，外出一律三车随行。”
她停顿了一下。
“另外，把王先生要的那些东西准备好。”
“哪些东西？”
孙海的声音毫无起伏。
“他要的所有情报。”
张桂芝转过身，旋转警灯的红光从窗外扫过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墙角的猛兽在丈量反扑的距离。
而她身后那个面色不变的二头目，左手已经悄悄伸进了军装外套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部卫星电话冰冷的金属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