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新宿安全屋。
王振华赤脚坐在羊毛地毯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分成了左右两块。
左边是没有任何声音的众议院实时监控转播，右边是跳动着声波的通讯软件。
旁边放着一杯见底的威士忌和半包拆开的万宝路。
“老板。”
柳川洋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不再是昨夜的绝望与哀求，而是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七名摇摆议员的运作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他们承诺在今天的委员会上保持沉默。但是宏池会内部几个老家伙察觉到了异常，打算在听证会上压我。”
王振华拿起打火机，噌地一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今天的议会质询，你要把三井财团的污水问题当成一把手术刀。”王振华声音低沉平缓。
“一刀一刀慢慢割。别一次捅穿，先让他们流血。”
“明白。我会让他们痛，但不会让他们立刻死。”
洋子深吸了一口气，挂断了通讯。
上午十点，众议院环保委员会会议厅。
椭圆形的巨大拱顶下方，呈弧形排列的木质议员席位座无虚席。
刺目的冷白日光灯从天花板打下来，照得每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无处遁形。
柳川洋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高领套装，踩着高跟鞋稳步走到质询台前。
她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日本国旗。
她将一个厚重的黑色文件夹放在台上，双手撑住台面，环视全场。
对面第一排坐着三井财阀在国会的头号代理人，资深议员石原正雄。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政客，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柳川议员。”
石原正雄没等洋子开口，率先扶正麦克风发难。
“你最近对东京湾港口扩建项目的环保复核案十分上心。但我要提醒你，政治资历尚浅的年轻人，不宜为博取眼球去挑战国之重器的根基。三井财团为日本经济做出的贡献，不是几篇空穴来风的环保报告就能抹杀的。”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声的附和。
那些没有收到洋子“金弹头”的议员们纷纷点头。
洋子面不改色。
她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男人将几十万美金砸在她面前的画面，底气瞬间顶到了胸口。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数据单。
“石原前辈教训得是。”
洋子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清脆且极具穿透力。
“不过我手里拿的，不是空穴来风的报告。这是过去三个月内，三井化工在东京湾三个隐蔽排污口的独立水质检测数据。包括六价铬、多氯联苯在内的重金属和剧毒物质，超标了整整十四倍。”
她举起那份王振华从黑皮账本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外围死证，目光死死盯住石原正雄。
“这里面每一条都有精确的取样时间、GPS定位坐标和第三方国际检测机构的防伪签名。”
洋子加重了语气。
“如果石原前辈认为这也是博取眼球，那么我提议，立刻成立众议院独立调查委员会，全面接管三井财团的排污审查。在查清之前，港口扩建项目必须无限期停摆。”
整个会议厅瞬间鸦雀无声。
大倍率摄像机的镜头准推拉对焦。
石原正雄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向来只会在财阀夹缝中求生存的女人，竟然敢掏出这种级别的实锤证据，直接掀翻了桌子。
中午休会期间，那几个刚收了洋子美金的老牌政客不约而同地站出来。
在走廊里面对媒体镜头，大肆抨击三井财团的违规操作。
局势似乎完全倒向了洋子这一边。
但财阀的底蕴绝不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当天下午三点，反扑如期而至。
三井旗下的《东京新闻网》头版头条刊发了一篇重磅追踪报道。
巨大的黑体字标题触目惊心。
《柳川洋子议员竞选资金来源疑云，千万政治献金或涉极道黑金》。
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松叶会。
但通过各种隐晦的财务走向分析。
暗示洋子近期四处活动的巨额资金，没有经过正规政治献金渠道。
背后极有可能站着地下黑恶势力。
舆论瞬间哗然。
众议院大楼，议员办公室。
洋子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紧紧捏着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晚报，纸张被揉搓得哗哗作响。
她的手指骨节泛着青白色。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她阵营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同僚打来撇清关系的施压电话。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抽屉里的加密备用手机，按下了王振华的号码。
“老板，三井动手了。”
洋子的声音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不可控的颤抖。
“他们动用媒体查我的资金盘。再这么发酵下去，明天国会纪律委员会就会来请我喝茶。”
“慌什么。”
电话那头，王振华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让人胆寒。
“他们用媒体打你，你就用他们自己的脏东西打回去。”
王振华转头看向坐在电脑桌前的杨琳。
杨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我让杨琳发了一份文件给你。”
王振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是黑皮账本里关于石原正雄的记录。下午的例行记者会上，把里面的内容点到为止。让这老狗知道，你手里握着能要他命的刀。”
洋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那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照片，瞳孔瞬间收缩。
下午四点，众议院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上百名记者举着录音笔和麦克风，把质询台围得水泄不通。
“柳川议员，请问您如何解释《东京新闻网》关于您涉嫌接收黑金的指控？”
“请问您推动环保复核案，是不是为了掩盖您背后的利益输送？”
尖锐的问题像子弹一样砸向台上的洋子。
洋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麦克风。
她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台面上。
“我很感谢部分媒体对我竞选资金的关心。”
洋子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
“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查账，那我也借这个机会，请《东京新闻网》的记者朋友帮个忙。”
她停顿了两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帮我查一查，石原正雄议员去年十月份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三个离岸信托账户里，那一千五百万美元的无记名债券，到底是哪家化工企业走账过去的。”
此言一出，发布厅内经历了一秒钟的死寂，随后如同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彻底沸腾。
所有记者同时调转枪口，开始疯狂联系后方主编。
远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看转播的石原正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大腿上。
新宿安全屋。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东京。
卧室的灯光调得很暗。
杨琳脱下了白天的防弹战术背心，换上了一件丝绸质地的黑色睡袍。
她把绑紧的长发散开，随手将两把格洛克手枪和加密通讯器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王振华靠在床头，抽着事后烟。
“洋子在国会闹得这么大，三井财团的反击只会越来越疯狂。”
杨琳坐上床，将小麦色的修长双腿叠在一起，眉头微蹙。
“如果日本警视厅真的介入，顺着资金链查源头，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松叶会头上？”
“查不到。”王
振华伸手揽住杨琳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拉进怀里。
“松叶会现在的账面干干净净，柳川英子是合法的会长，每一个硬币都经得起查。”
他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
“给洋子的钱，用的是田中诚一郎那七个海外私人账户。那是深渊组织经营了十几年的幽灵资金。钱从华尔街的几十个空壳公司绕了一大圈才进入日本。三井财团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国际洗钱网络的死账里。”
杨琳靠在王振华结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须后水混合的味道。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白天的冰冷，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迷恋。
就在王振华准备关掉床头灯的时候。
放在手枪旁边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
王振华眼神一凛，伸手抓起通讯器。是一条来自柳川英子的文字简讯。
“老板，港口巡逻队在三号集装箱区截获了一艘不明国籍的武装快艇。艇上有四个外国人和两箱军用炸药。我们在带头的金发男人身上，搜到了深渊组织的三级认证磁卡。”
“深渊的清算小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