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彼得洛夫终於接过对方递来的威士忌，仰头喝完。

    

    他转过身，背对著经纪人，声音沙哑：“你们想要什么”

    

    经纪人笑了，笑得很克制：“合作。情报共享，技术分析，必要时……联合行动。龙国这个威胁，不能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彼得洛夫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出废弃工厂，钻进等在路边的轿车。

    

    司机发动引擎，轿车驶入夜色。

    

    月光下，彼得洛夫坐在后排，看著窗外迅速后退的路灯，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低声咒骂：“该死的米国佬，又想拿我们当枪使。”

    

    但紧接著，他又自言自语：“但是……龙国，必须毁掉。”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彼得洛夫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莫斯科统帅部的加密线路。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彼得洛夫同志，元帅命令，配合星条国的情报，启动『猎熊』计划。”

    

    彼得洛夫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明白。”

    

    电话掛断。

    

    轿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黑暗中那片看不见的前方。

    

    ……

    

    暴风岭大捷的消息传到军部那天，贺光头拍著桌子骂了半小时的娘——不是骂人，是高兴的。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见到这种打法！”他站在会议室里，军装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子，“北极熊一个加强营，连咱们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就被打成了筛子！”

    

    没人接他的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场的都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从太阳岛打到南边，从雪山打到丛林，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暴风岭这一仗，愣是把所有人的认知都给砸碎了——一百八十三个绿点，零伤亡，全歼北极熊一个加强营。

    

    这数字放在任何一本军事教材里，都是天方夜谭。

    

    可它就是发生了。

    

    而且干出这事儿的人，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没出门。

    

    ---

    

    军部的日常会议开得跟往常一样热闹。

    

    贺光头坐在长条桌一头，手里攥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战报，纸张边角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他翻了两页，又把战报往桌上一拍：“小林同志呢又躲哪儿去了老子还等著他讲那套单兵系统怎么推广呢！”

    

    坐在主位上的总指挥长没抬头，手里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他说有个『小玩意儿』要弄，让我们別打扰。”

    

    “小玩意儿”贺光头瞪大了眼，“他上回说『小玩意儿』，结果搞出来个能把北极熊指挥部一锅端的战场感知系统。这回又说『小玩意儿』，我他娘的都不敢想他要整出什么么蛾子！”

    

    总指挥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去找他”

    

    贺光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敢去。

    

    上回他去找林建，正赶上那小子在调试什么电磁干扰设备。他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军部的通讯全都断了，连电话线里的电流声都听不见。通讯兵急得团团转，以为北极熊搞了什么新型电子战攻击。

    

    结果林建从实验室里探出头来，一脸无辜地说：“哦，忘了关功率了。”

    

    从那以后，贺光头再也不敢隨便往林建的实验室里闯。

    

    “行吧，”贺光头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那就等他那个『小玩意儿』弄完再说。不过首长，咱得提前打个招呼——等他那玩意儿搞出来了，第一批装备得先给我炮兵部队配上。”

    

    “你倒是会挑时候。”总指挥长笑了一声。

    

    “那可不，”贺光头一擼袖子，“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在太阳岛打鬼子的时候，炮不够用。现在有了这好东西，我不得先过把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但笑归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

    

    ---

    

    实验室里，烟雾繚绕。

    

    不是抽菸的烟，是电烙铁焊锡时冒出的松香味儿。墙角那台老式工具机的皮带轮还在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疲倦的蜜蜂。

    

    林建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捧著一个军用保温杯。杯子的白瓷漆已经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铁皮。这是他从后勤仓库里翻出来的老物件，据说是五十年代进口的约翰牛货，保温效果还挺好。

    

    保温杯里的茶已经泡了四遍，顏色淡得像白开水。

    

    他没喝，就那么捧著，眼睛盯著墙上贴满的图纸。

    

    墙上掛著三张图。

    

    第一张是“鯤鹏”地效航母的轮廓图。那是一艘体型庞大的飞行器，宽大的机翼像海鸟的翅膀，流线型的机身设计在那个年代显得极其前卫。图纸上用红笔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数据——翼展、机身长度、载荷能力、巡航速度、抗浪高度……每一项都精確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林建从系统里提取出来的技术方案，结合了现有的工业能力做了三次修改。目前的设计版本，理论上能把一个连的兵力和装备在三小时內投送到一千公里外的任何地方。

    

    第二张是“星辰”卫星系统的升级方案。图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轨道示意图和通信节点分布，旁边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第四颗卫星预计三个月后入轨，届时可实现全球重点区域每两小时一次的侦察覆盖。”

    

    这张图旁边还贴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星条国侦察卫星轨道参数已更新，预计下周三过境，届时保持无线电静默。”

    

    第三张图被一块白布盖著。

    

    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军部的人问过，林建只是笑笑，说：“还没到时候。”

    

    贺光头好奇得要命，有一次趁著林建出去上厕所，偷偷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半天，然后默默把白布盖回去，转身就走。

    

    有人问他看到了什么。

    

    贺光头摇了摇头，说：“看不懂，但觉得挺嚇人的。”

    

    此刻，林建就盯著那块白布发呆。

    

    保温杯里的热气升起来，在他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又散开。

    

    “火候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技术碎片也该合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