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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3章 代号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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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往下想。不是不想,是时候未到。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上继续画。这次画的是卫星整体布局。“巧手-1”装在卫星侧面,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像鸟把翅膀收在肚子底下。用的时候展开,伸出去,干活。

    收起来的时候,卫星就是个方盒子,规规矩矩的。伸出去的时候,像个螃蟹。

    他在旁边写了个名字——“天工”。

    天工开物的天工。

    写完,他把铅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戈壁滩上的天已经黑透了。风还在刮,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天上没有星星——不是真没有,是云厚,看不见。

    但林建知道,“东方红一号”就在云层上面飞。一圈,又一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搪瓷缸子,把凉茶一口喝干。茶叶渣子粘在嘴唇上,他用手背一抹。

    然后拿起电话。

    “老陈。睡了没?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

    陈岩推门进来,身上披着件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

    “啥事?半夜三更的。”

    林建把笔记本推过去。

    陈岩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个钳子。他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第二页,关节结构图,他眉毛动了一下。第三页,卫星整体布局,他把笔记本放下了。

    “这是啥?”

    “机械臂。”

    “机械臂?干啥用的?”

    “在天上修卫星。”

    陈岩愣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了,合上,看着林建。

    “你说——修卫星?”

    “对。”林建坐下来,把搪瓷缸子里剩的那点茶根倒进嘴里,嚼了嚼茶叶渣子,咽下去,“咱们的卫星在天上飞,出了毛病只能干瞪眼。太阳能板没展开,天线卡住了,燃料加不进去——全白瞎。有了这个东西,就能修。”

    陈岩没说话。他又翻开笔记本,盯着那个钳子看了半天。

    “这个‘剪切’是什么意思?”

    林建笑了。

    “钳子嘛,能夹就能剪。夹不动的东西,剪掉。”

    “在天上剪什么?”

    “你说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岩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

    “这玩意儿,搞出来要多久?”

    “不知道。电机是现成的,关节结构不难。难的是太空环境——真空,温差,辐射。材料得重新选,润滑得重新配,电机得重新做真空适应性测试。”

    “一年?”

    “用不了。半年。”

    陈岩点了一下头。

    “行。半年。钱呢?”

    “先不要钱。”林建说,“先用‘凌云’剩下的材料搭个原理样机。关节用铝合金车,电机用现成的改,控制线路从‘东方红一号’的备件里找。等样机动起来了,证明可行了,再要钱。”

    陈岩看着他。

    “你怕上面不批?”

    “不是怕不批。是批了就得交账。原理样机没出来之前,交不了账。”

    陈岩想了想,点头。

    “行。先干着。我明天去找李副部长,先通个气。不说要钱,就说有个新想法,在摸索。”

    “对。就这个意思。”

    陈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这个项目,叫什么?”

    “天工。‘天工计划’。”

    陈岩念了一遍。

    “天工开物。”

    “对。天上的‘天工’。”

    陈岩笑了。

    “行。天上的钳子。”

    他拉开门,风灌进来,军大衣的下摆被吹起来。他缩了缩脖子,走了。

    林建把门关上,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个钳子。

    “剪切”那两个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他拿起铅笔,在旁边又加了两个字——“非紧急勿用”。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关了灯。厂房里黑了。

    只有隔壁车间那台机床还在转。嗡嗡的,像心跳。

    三天后。

    李副部长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报纸,也没带合同。进门就坐下,把军帽摘了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林建新沏的茶,热的——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

    “老陈跟我说了。那个‘天上的钳子’。”

    林建坐在对面,没说话。

    李副部长放下缸子。

    “跟我说实话。这东西,到底能干什么?”

    “修卫星。”

    “还有呢?”

    林建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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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清理’。”

    “清理什么?”

    “清理那些不该在那儿的东西。”

    李副部长靠在椅子上,盯着林建看了好几秒。

    “你是说——敌人的卫星?”

    “我没说。是您说的。”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

    “你小子——跟我还玩这套。”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龇牙,大概是茶凉了。

    “行。我不问‘清理’什么。我就问一件事——这东西,够不够快?”

    “什么快?”

    “天上那个东西,飞得很快。你那个钳子,追得上吗?”

    林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不是笔记本,是一张新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轨道示意图。

    “不用追。等着就行。”

    他指着图上的两条线。

    “这是咱们的卫星轨道。这是目标的轨道。两条轨道有交叉点。在交叉点附近,相对速度不大。那个时候伸出去,抓住,干活。干完了,收回来,走人。”

    李副部长看着那张图,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像什么呢?像两个人在火车站——一个在站台上站着,一个在火车上。火车进站的时候,速度慢了,站台上的人伸手递个东西,火车上的人接住。就那一下子。”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

    “明白了。不是追,是截。”

    “对。‘截’。”

    李副部长把图纸放下,端起缸子,把茶喝干了。茶叶渣子留在缸子底,他没嚼。

    “这个事,要保密到什么程度?”

    “最高。”

    “团队呢?”

    “我,老陈,老王。再加两个搞电机的,一个搞材料的。六个人。够了。”

    “代号?”

    “对外叫‘卫星在轨服务技术探索’。核心团队代号‘鲁班’。”

    李副部长念了一遍。

    “鲁班。木匠祖宗。”

    “对。天上的木匠。”

    李副部长站起来,拿起军帽戴上。

    “行。这事我批了。钱先不拨,用你们的‘边角料’干。等样机出来,我再给你找钱。”

    他走到门口,回头。

    “小林。”

    “嗯。”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建想了想。

    “茶喝多了。茶叶碱刺激的。”

    李副部长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风又灌进来。桌上那张轨道图被吹起来,飘到地上。林建捡起来,用搪瓷缸子压住。

    图纸上,两条轨道线交叉的那个点,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等”。

    两个月后。西北基地,地下实验室。

    不是真“地下”。是厂房后面新挖的一个半地下室,上头盖着预制板,预制板上头铺着一层土,土上头长着骆驼刺。从外面看,就是个土包。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底下有屋子。

    屋里,灯亮着。

    林建蹲在工作台旁边,面前是一台示波器。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心电图。示波器的探头接在一个小电机上。电机不大,比火柴盒大一圈,银白色的外壳,屁股后面拖着几根细电线。

    “电流曲线不对。”林建盯着屏幕,“启动的时候有个尖峰。太高了。”

    旁边蹲着的是老王。老王现在不钻发动机了,被林建拉过来搞电机。他手里拿着扳手——习惯了,到哪儿都拿着扳手,哪怕示波器跟前也用不上。

    “尖峰多高?”

    “正常三倍。”

    “三倍?那不得烧了?”

    “所以不对。”

    林建把示波器关了,拆下探头,拿起那个小电机,凑到灯底下看。

    这个电机是“巧手-1”的关节驱动电机。要求很简单,就三条:能在真空里转,能在零下一百度到零上一百五十度之间转,能连续转一千个小时不坏。

    简单吗?简单。

    难吗?难死了。

    普通电机,在地面上转得好好的,拿到真空里就完蛋。为什么?因为没空气散热。电机一转就发热,地面上有空气对流,热就散了。真空里没空气,热散不出去,温度蹭蹭往上涨,最后烧了。

    林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换材料。绕组用耐高温的漆包线,轴承用真空专用的固体润滑剂,外壳上开了几道槽——不是散热的,是装了一个小铜片,铜片另一头贴在卫星外壳上,靠热传导把热量导出去。

    原理不难,难的是试。

    改一版,拿到真空罐里试。烧了。再改一版,再试。又烧了。再改,再试。这一版,是第七版。

    “绕组没问题。”林建把电机拆开,在灯底下看了看线圈,“漆包线颜色没变,没糊味儿。轴承也顺溜。问题在驱动电路上。”

    他走到另一张工作台旁边。台上摆着一块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着电阻电容三极管。这是电机的驱动电路,负责给电机供电、调速、换向。

    林建拿起放大镜,对着电路板看了一遍。看到第三个三极管的时候,停住了。

    “这个管子,型号不对。”

    老王凑过来。

    “咋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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