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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医院夜班
    孟羡锦转过身,推开驾校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头顶,清冷的光洒下来,把她的影子照得很短,像一个缩小的自己,紧紧地跟在脚后跟后面。

    

    她沿着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往公交站台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陶奚发了条消息:

    

    “练车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当年的事情尽快去查,查清楚之后该走的程序都要走…”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孟羡锦裹紧了外套,心想今晚估计上班要冷死了。

    

    她又想,要是刘长河的老婆知道他当年不是出车祸死的,该有多伤心啊。

    

    她又想,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反而是一种福气。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知道。

    

    爷爷的事情,她的身世,西南方那道冲天而起的煞气,这些她必须知道。

    

    哪怕知道了以后,再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往驾校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在驾校最里面的那个角落,在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旁边,老槐树上的红布还在风中飘着。

    

    刘长河走之后,送走刘长河的那一道福缘划进孟羡锦的体内,为孟羡锦又增加了一个月的寿命。

    

    快要到医院的时候,孟羡锦也遇见了陶奚,陶奚看见孟羡锦激动的不行,迈着那一双大长腿朝着孟羡锦走来,几步就走到了孟羡锦的身边。

    

    “孟同学,我看到你的信息了,事情真的解决了吗?真的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让他明天过去给你们顺一顺财神位就可以了…”

    

    说着,孟羡锦把陈克的微信推给了陶奚,看风水她可以,但说到顺风水、摆风水这些,陈克比她在行,而且陈克他们好像本身就在南市有一个风水铺。

    

    陶奚一听连忙弯腰致谢:“谢谢你,谢谢你孟同学,对了,你之前说要收费,多少钱,我让我姑父转过来…”

    

    孟羡锦想了想,耸肩道:“给个五百吧…”

    

    陶奚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多少?五百?”

    

    孟羡锦点了点头:“五百…”

    

    “孟同学,你这也太便宜了吧?”

    

    陶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我姑父之前请那个道士来,符纸加做法事花了小一万,也没见有什么用,你这……五百块,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姑父开口。”

    

    “那你再加三百,八百…”

    

    “我不是嫌少的意思…”陶奚急了:“我是觉得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收这么点,我心里过意不去。”

    

    孟羡锦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陶奚的表情诚恳得不像是在客套,她想了想说:“你尽快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让死去的人走得安心就可以了…”

    

    陶奚愣了一下,立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办,我姑父那边认识一些人,应该能问到…”

    

    孟羡锦“嗯”了一声,朝他摆了摆手,按了电梯,电梯里陶奚看着孟羡锦欲言又止,孟羡锦从电梯里的倒影中看到了他的表情,说道:“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陶奚闻言看了看孟羡锦,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真的可以说吗?”

    

    孟羡锦点头。

    

    “那我真的说了?”

    

    孟羡锦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孟同学,你怎么会认识这个行业的先生?而且还相信这些东西,你可是医生…”

    

    孟羡锦早就知道陶奚会这么问,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一个月之前她还是学校里每天泡在解剖室的普通大学生。

    

    现在每天守着一个凶地图书馆忙着超度亡魂,捉厉鬼为自己增加寿命。

    

    这件事情任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无比荒唐吧。

    

    “有些事情…”孟羡锦顿了顿:“不可不敬,也不是你相信它它才存在,而是它存在了,你不得不信…”

    

    陶奚愣了一下,看着孟羡锦,总觉得这位孟同学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孟羡锦没有再过多解释,刚好此时陶奚的办公楼层到了,陶奚跟孟羡锦告了别,说保证会好好查,孟羡锦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分开了。

    

    夜班的精神病医院和白天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走廊里还有护士推着药车来回走动,有护工领着病人在院子里散步,有几个恢复得不错的病人坐在活动室里看电视,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虽然算不上热闹,但至少有人气。

    

    到了晚上,所有的声音感觉都被夜晚吞掉了。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昏黄的夜间模式,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米色,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旁的房门紧闭着,安静得像一条被废弃的隧道。

    

    孟羡锦和交接班的同事对完了医嘱和重点病人的情况,在值班记录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刚才孟羡锦才知道张春兰跟她是一个班次,对于这个护士长,孟羡锦的印象是很好的,她们夜班的医生和护士有一个值班的办公室,张春兰比她早到一个小时,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茶杯里泡好了茶,正靠在椅子上翻一本过期了的杂志。

    

    “小孟,你吃过了没有?”张春兰放下杂志,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我晚上烙了几个韭菜盒子,带多了,你帮我消灭几个。”

    

    孟羡锦也不客气,道了谢就接过来。

    

    韭菜盒子还温着,皮烙得金黄,咬一口满嘴香。

    

    张春兰看她吃得香,脸上露出一种类似慈爱的表情。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春兰递过来一张纸巾,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你们这些年轻人,吃饭就爱凑合,你今天肯定又是叫的外卖吧?那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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