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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江里的老鼠
    孟羡锦嚼着韭菜盒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和张春兰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张春兰像个操心的长辈,她像个不太听话但也不会顶嘴的晚辈。

    

    简单,舒服,不用费什么力气。

    

    值班的夜晚过得比想象中快。

    

    一点的时候她们一起去做了一次夜间查房,张春兰走在前面,孟羡锦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透过病房上面的窗户,孟羡锦看见那些病人大多数都已经睡了,少数几个还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对窗外的光线毫无反应。

    

    孟羡锦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

    

    那间病房里住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叫严乐,今年二十六,入院已经三年了,病历上写的诊断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被害型臆想症…”。

    

    孟羡锦之前白班的时候看过他的病历,入院记录里有一栏“发病诱因”写的是“觉得家中有异常产生的分裂症和被害型臆想症…”

    

    具体是什么异常事件,病历上没有写。

    

    她收回目光,跟上张春兰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张春兰把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掏出一把瓜子在手里慢慢地剥。

    

    她剥得很有耐心,壳放在一边,仁放在另一边,攒够一小把了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小孟,你老家是哪里的?”张春兰随口问道。

    

    “呈坎村,西南那边的一个小村子。”

    

    “西南……”张春兰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云南贵州那边?”

    

    “更偏一点,说大地方的话,也是云南的范畴。”

    

    张春兰“哦”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

    

    她把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云南边城那边你知道吧,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

    

    孟羡锦抬起头看她。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张春兰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跟我家那口子一起去的,说是那边有个生意可以做,结果去了才知道是个坑,我家那口子在那边待了大半年,亏了不少钱,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提边城的事情了。”

    

    “边城?那边少数民族更多…”

    

    张春兰点了点头:“是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还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当时我们去的那个县城,有一条江,那江不大,但是水很深,江里面捞出来了好几具尸体,还有老鼠的尸体,我的妈呀,那些个老鼠的尸体,太恶心了,拉了好几车都没拉完,密密麻麻的,现在想着那个画面我都吐了…”

    

    说到这里,张春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可想而知当时的画面给她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孟羡锦握住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老鼠的尸体?那么多,都是鼠灾了…”

    

    “就是啊,当时本地人都说是江里面闹了鼠灾什么什么的,还有就是有人说是那几个人得罪了灰家仙被报复,但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当年的那个画面反正就是特别的恐怖,那么多老鼠的尸体一车一车的拉走,据说是拉到郊外去烧,居然还有人的惨叫声出来…”

    

    “那是几几年的事情了?这么玄乎的吗?”

    

    “零几年的事情吧,记不清了,我也不想去记,那么恐怖的画面…”张春兰把瓜子壳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这辈子不敢再回忆多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茶水间接了壶热水,回来的时候见孟羡锦还坐在那里发呆,以为她是困了,便说:“你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下半夜我守,四点你来换我就行。”

    

    孟羡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和一张桌子。

    

    孟羡锦推门进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摸到了下铺,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当枕头,躺了下去。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被子不算厚,但也够了。

    

    孟羡锦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着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些裂纹,脑子里在转着张春兰刚才说的话。

    

    如果是零几年话,那一件事情会不会跟爷爷说的西南方煞气冲天有关?

    

    是那一场地震还是这个鼠灾,可都是能够聚集煞气的。

    

    孟羡锦顿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同一年各个地方都出现了煞气。

    

    那么那一年肯定出了大凶之物。

    

    必有灾祸。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关着,灯管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睡不着,脑子里太乱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按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两个。

    

    她穿上外套,披上白大褂,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孟羡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个比喻不好,不吉利,自己本来就是招鬼的体质,搞不好还真会遇上什么。

    

    经过那个二十多岁小伙子的病房时,她又停了下来。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微弱的夜灯光芒,她看见那个病人还醒着,坐在床边,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孟羡锦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病人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门上的玻璃窗。

    

    隔着那道玻璃,四目相对。

    

    孟羡锦没有躲,那个病人也没有动。

    

    大约过了五六秒,那个病人的嘴巴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张嘴说话,而是嘴唇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一条细长的线在里面,无比猩红。

    

    “嘶嘶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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