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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莉莉的歌
    回到家已经凌晨了。伊森把车停进院子,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发动机冷却的咔噠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几下,停了。

    

    推门下车,轻轻关上。屋里灯全灭了,只有厨房那盏小夜灯还亮著,照著水池边上没来得及收的杯子。

    

    上楼,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刻在墙上的字。沉默。沉默。沉默。那些字大小不一,深浅不一,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笔画像刀刻。

    

    有大人写的,有小孩写的。他们被拔掉了舌头,他们没法说话,他们只能把话刻在墙上。

    

    但那面墙在地下,埋在地底下。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他们死了。

    

    他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照在荆棘王冠的尖刺上,泛著暗沉的光。他看著那道光,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伊森去了教堂。

    

    安德烈神父在整理书架,听见门响回过头。

    

    伊森在长椅上坐下,把小镇的事说了一遍。三个死者,眼球发白,下巴被掰断,舌头被拔掉。地下室墙上的字,同一句话,刻满了四面墙。那件小孩的衣服,背面绣著救我。

    

    神父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他盯著祭台上的十字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眼球发白,舌头被拔掉。”神父开口,“这些特徵指向几种可能。”

    

    伊森看著他。

    

    “有些恶灵会封住死者的感官,让他们在死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单纯地杀人,是让人在黑暗中沉默著死去。”

    

    神父顿了顿,“恶魔也会这么做,但方式不同。恶魔拔掉舌头,通常是为了阻止受害者念出神的名字,或者阻止驱魔仪式。恶灵这么做,更多是为了报復。”

    

    “报復什么”

    

    神父摇头。“不知道。每个案子都不一样。除非我们找到那个东西的身份,否则我只能给你几种可能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很厚的古籍,翻了几页。“没有具体的名字,查不到。”

    

    伊森坐在那里,看著那本书。发黄的书页上全是拉丁文,配著褪色的插图。画的是人被拔掉舌头,眼睛翻白,坐在椅子上。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我再查查。”

    

    神父合上书,“有消息我通知你。”

    

    伊森站起来,走出教堂。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回家。

    

    下午他坐在书桌前,开著电脑,在网上翻资料。

    

    各种论坛,各种帖子,各种都市传说。有说邪教的,有说诅咒的,有说外星人的。

    

    他把那些网页一个一个关掉,又打开新的。直到天黑,什么都没找到。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莉莉吃得很欢,玛莎给她夹菜,让她慢点。

    

    罗伯特慢悠悠地喝汤,看著伊森。

    

    “那个案子,我帮你问了几个朋友。他们都说没听说过类似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伊森点头。“確实不像是普通的。”

    

    罗伯特没再问。他知道伊森说“不是普通的”是什么意思。

    

    莉莉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伊森。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著饭粒。“哥,我知道凶手是谁。”

    

    玛莎拍了她一下。“別乱说。你哥在忙正事。”

    

    莉莉小嘴一撅,把脸扭到一边。“你们大人都很笨啊。都不会唱歌吗”

    

    玛莎皱眉。“什么唱歌”

    

    莉莉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餐桌旁边。她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念童谣,又像在哼歌。

    

    “遇到她,不要尖叫。玛丽肖,玛丽肖。她会拔掉你的舌头,让你再也说不出话。她会掰断你的下巴,让你再也合不上嘴。她会把你的眼球翻白,让你再也看不见光。”

    

    伊森的筷子停住了。

    

    莉莉唱完了,歪著头看著伊森。“哥,你听懂了吗”

    

    伊森看著她那张小脸,看著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颗饭粒。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莉莉面前。弯腰,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听懂了。”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脸,咯咯笑起来。“哥你干嘛!都是口水!”

    

    伊森已经转身往楼上跑了。他衝进房间,抓起车钥匙和背包,一边下楼一边穿外套。

    

    “妈我出去一趟!”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去哪儿还没吃完饭呢!”

    

    “教堂!很快回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莉莉站在餐桌旁边,捂著脸,还在笑。

    

    伊森发动车子,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著,把柏油路照得发白。他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转著莉莉唱的那首歌。

    

    玛丽肖。那不是只是一个名字,是一个提示。她从哪里听到的不知道。也许是电视,也许是同学。

    

    但她说对了。那首歌说的——拔掉舌头,掰断下巴,翻白眼球——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他踩油门,车速更快了。路两边的树在车灯里往后飞,影子拉得很长。

    

    到教堂的时候,灯还亮著。伊森推门进去,安德烈神父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著那本古籍,还在翻。

    

    “神父。”

    

    神父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放下书。“怎么了”

    

    “玛丽肖。”

    

    伊森站在他面前,喘著气,“查查这个名字。”

    

    神父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古籍放回去,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更旧的书。皮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毛了。他翻了几页,停下来。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玛丽肖。”

    

    他念出来,“不是恶魔,不是恶灵。是一个传说,起源於十九世纪末。”

    

    伊森走过去,看著那本书。字是手抄的,很密,有些地方墨跡已经晕开了。

    

    “据说她生前是一个腹语师。擅长操控木偶,让木偶说话,让木偶唱歌。她在舞台上表演了很多年,很受欢迎。”

    

    神父的声音很低,“后来有一天,她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一个孩子忽然站起来,指著她说——『她是假的。不是木偶在说话,是她自己在说。』”

    

    伊森看著那行字。

    

    “观眾开始起鬨。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说她褻瀆了木偶的灵魂。她的名声毁了,演出被取消,没有人再请她,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对著木偶说话,一遍一遍地练习,想让木偶真正活过来。”

    

    神父翻了一页,“后来她死了。死在表演台上。死的时候,手里握著一个木偶。木偶的嘴是张开的,像是还在说话。”

    

    “然后呢”

    

    “然后她变成了传说。”

    

    神父合上书,“她出现在那些说真话的孩子面前。拔掉他们的舌头,掰断他们的下巴,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她討厌孩子。因为是一个孩子毁了她的一生。”

    

    伊森站在那儿,看著那本书的封面。很旧,很破,但那些字还在。

    

    “怎么对付她”

    

    神父摇头。“传说里没有写。只有一个办法,不要尖叫。她拔掉舌头,是因为你说真话。她掰断下巴,是因为你试图辩解。你越害怕,越挣扎,她就越强。”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不怕呢”

    

    神父看著他。“传说里没有写。因为没有人不怕她。”

    

    “神父,那本书能借我吗”

    

    神父犹豫了一下,递给他。“小心。这上面都是教廷个地区人员收集的信息,不一定都准確。”

    

    伊森接过书,翻开。书页发黄,边缘有些地方烧焦了,有些地方有暗红色的污渍。

    

    他翻到玛丽肖那一页,看著那幅插图。一个女人,手里握著一个木偶。木偶的嘴张著。

    

    “谢谢神父。”

    

    神父点头。“小心,有需要的及时打电活。”

    

    伊森走出教堂。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青草的气味。

    

    站在台阶上,看著天上那些星星。拉开车门,坐进去。灰色的本田发动,驶出教堂的院子。后视镜里,教堂的尖顶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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