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雨里开了很久。
赛琳娜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熄了灯。
又是一栋公寓楼,比麦可家那栋小的多一路上楼开门,一个人都没有。
屋子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灯管,惨白的光照著地上的水渍。
角落里有一张手术台,不锈钢的,上面有绑带,还有乾涸的血跡。
旁边的架子上摆著各种工具,钳子,剪刀,锯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赛琳娜走到手术台旁边,检查了一下绑带,又看了看架子上的工具。
伊森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麦可站在他旁边,脸很白,不知道是淋雨淋的还是看见那些工具嚇的。
“这是什么地方”麦可的声音在发抖。
赛琳娜没抬头。“审讯室。审狼人的。”
麦可咽了一下口水,没再问。
赛琳娜直起身,走到麦可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麦可往后缩了一下。
“你被咬了。狼人的咬伤,你会变。”
麦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又抬起头。“变什么”
“狼人。满月的时候,你会变成一头野兽。没有理智,只有本能。吸血鬼见到狼人会杀,狼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找你。你要走。”
麦可的脸色更白了。“走去哪”
“越远越好。离开布达佩斯,离开匈牙利,离开欧洲。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躲起来。不要让吸血鬼找到你,也不要让狼人找到你。”
麦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著赛琳娜,嘴唇在抖。“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个医生。”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想到你落到他们手里没什么好结果。”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布达佩斯往南,到边境,再往西。
“从这里走。过了边境,找个小镇住下来。不要用真名,不要联繫任何人。”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麦可手里。
麦可握著那张地图,手在抖。“我……我不会变吗有办法治吗”
赛琳娜看著他,看了两秒。“一般来说被咬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扛不过去死了,要么变成狼人。”
她把桌上的东西收好,从墙上取下一件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钱。够你用一阵子。”
伊森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麦可,那张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麦可的肩膀。“我送他。”
赛琳娜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要去调查一些事情,之后我可能直接回庄园。”
三个人走出安全屋。
雨停了,风很大,吹得巷子里的垃圾到处飞。
赛琳娜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湿漉漉的街道。
她看了一眼伊森,又看了一眼麦可,然后踩油门,车子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伊森和麦可站在巷口。麦可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张地图。
“走吧。”伊森说。
两人沿著街道走。路面湿滑,坑坑洼洼的,积著水。
麦可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麦可停下来。“我该去哪”
伊森看了看他手里的地图。赛琳娜画的那条线从布达佩斯往南,经过一个小镇,然后到边境。
“先到边境。到了再想办法。”
麦可点头,把地图揣进口袋里。
车站里面不大,售票窗口关著,旁边有一扇小门,门口站著一个胖子,穿皮夹克,手里拿著一沓票。
伊森走过去。“有去南边的票吗”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
伊森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小镇。胖子看了一眼,从手里抽出一张票。“黄牛票,贵一倍。”
伊森从信封里拿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胖子接过钱,把票给他。伊森把票递给麦可。
列车进站了。很旧,绿色的车厢。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低著头,匆匆走了。
麦可站在车门前面,没上去。他回过头,看著伊森。“你叫什么”
“伊森。”
“伊森。”麦可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谢谢你。”
伊森点头。“走吧。別回头。”
麦可上车。车门关上,列车慢慢启动,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麦可站在车窗旁边,看著伊森,举起手,挥了一下。
伊森也挥了一下。列车驶出站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伊森站在站台上,看著那列车的尾灯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
他转过身,往出口走。
刚走到广场边上,两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另一头驶过来,速度很快,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很高的水花。
车子停在车站门口,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都是黑色的衣服,深色的头髮,脸很白,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他们的步子很轻,很稳,鞋跟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声音很脆。
伊森的圣灵感知动了一下。那些气息冷的,阴的,和赛琳娜一样是吸血鬼。
他们没有看伊森,直接往站台走。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对著刚进站的一列火车闪了几下。对面车厢里也闪了几下。
那列火车外表很旧,窗户关著,灯没开,黑漆漆的。
但伊森的感知告诉他,那里面有很多吸血鬼。
站台上那七八个人散开了,守在几个出口的位置,像在等什么人。
伊森站在广场边缘,没动。他的感知继续往外延伸。他感觉到那些吸血鬼的气息,很多。
然后他感觉到了別的东西。和之前在地铁遇到的感觉一样是狼人。
在火车周围,在站台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枪还在赛琳娜那里,没还给他。他只有指虎。
狼人从黑暗里跳出来。不是人的形態,是野兽的形態。
灰褐色的毛皮,很长的嘴,很尖的牙,爪子插进水泥地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们从站台
站台上的灯管被撞碎了几根,碎片落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
尖叫声,枪声,还有那种低沉的吼声,混在一起。
吸血鬼开枪了,子弹打在狼人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但狼人太多了,它们扑上去,爪子划过那些白脸的身体,血溅在车厢內。
站台上那些来接应的吸血鬼没有动。他们站在出口的位置,看著车厢里发生的屠杀。
没人开枪,没人帮忙,就那么站著。
伊森看著那些人,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那些人不是来接应的,是来確认结果的。火车上的吸血鬼,是被送来送死的。
他往站台跑。
车厢里的战斗已经快结束了。地上躺著不少吸血鬼。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在车厢地板上匯成一片。
一个狼人蹲在一个女吸血鬼旁边,手里拿著一根针管。
伊森没时间想了。
她的手动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不住。狼人把针管扎进她脖子里,开始抽血。
伊森从后面衝过去,一脚踹在狼人背上。
它没倒,转过身,嘴张开,露出两排很尖的牙。伊森一拳砸在它脸上。指虎上的经文亮了一下,白光炸开,狼人的脸被打得凹进去一块,整个身体往旁边歪,撞在座椅上。
它还没死,挣扎著爬起来。伊森又一拳,砸在它太阳穴上。狼人倒下去,不动了。
伊森蹲下来,看著地上那个女人。她很年轻。
她的眼睛睁著,瞳孔在晃,嘴唇在动,说不出话。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针眼,还在渗血。伊森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扛在肩上。她比伊森想像的轻。
周围的狼人已经注意到他了。几双暗金色的眼睛从车厢各个方向转过来,盯著他。
伊森没犹豫,从车厢另一侧的门跳下去,落在站台上。那几个吸血鬼还站在那里,看见他扛著一个人出来,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们没拦他。伊森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跑出车站。
街上很空,路灯照著湿漉漉的柏油路。
他扛著那个女人,跑得很快。身后传来狼人的吼声。
拐过条街,路边停著一辆车。很旧的,车门没锁,钥匙插在点火器上。车主应该是去买东西了。
他把女人放在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很响,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他踩油门,衝出去。
后视镜里,许多黑影追来,那些路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女人在后座上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著车顶,看了很久。然后她侧过头,看著伊森的背影。“你是谁”
“路过的。”伊森说。他踩油门,车速更快了。
(肩周炎了左边肩膀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