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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女人发现自已被注意到了,啪地关了窗。
宋怜收回注意力,先规规矩矩拜见了卫凤炽,抽噎着掉了两行泪:
“因为小怜一人,连累外祖和族人流落海上,几十年的家族基业付诸流水,实在罪不可恕。”
接着又向卫氏族人深深俯首告罪。
卫老爷子早年丧妻,并无兄弟姐妹,膝下只有二女,一个现在在身边当海盗,另一个此刻在宫中做太后。
祖宗剩下的亲族,无非是当年妻子留下的一些兄弟子侄和家眷,为防被牵连,也一并带了出来,此外再无其他。
所以,人也是零零星星,就这么十几个。
大伙儿仰赖卫家过活,身份不及宋怜与老爷子亲近,自然不敢有什么微词。
而且,卫凤炽也并不怪罪宋怜,他赶紧将她扶起来,笑呵呵道:
“小怜,这件事,虽然你娘火烧火燎的,但外公可觉得你没什么错。人活一世,总要有点赌徒的气质,才过得畅快嘛,谁都不能什么事儿都手掐把拿,更何况屠龙那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你是个女儿家,可外祖还是要说一句,我老头子敬你是条汉子!”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陆九渊,“咱们家是个做生意的,你这一遭虽然波折重重,九死一生,外祖也豁出去了不少,但怎么瞧着,怎么都觉得,这最后的结果,都该是稳赚不赔。”
陆九渊站在宋怜身后,冲老头眯着眼笑了笑。
这老头儿,不愧是做皇商的,有的聊。
林默白一直在旁边站着,见宋怜没搭理他,也只好陪笑:
“是啊,此番若是事败,大不了一起远走海外,凭这一船的家底,和你外祖在海外多年攒下的基业,在哪儿咱们一家人都能过得挺好。”
又朝着陆九渊,意味深长道:
“可若是成了,这从龙之功跟眼下的损失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较之一毛。”
陆九渊没应他这个茬儿。
对于夺位称帝这种事,他始终讳莫如深,即使跟宋怜私下里闲话,也都是心照不宣,从不明说。
世家大族子弟,自幼就将“忠君”、“正统”刻在了骨子里,轻易不敢颠覆,更不可明言。
篡位,甚至改朝换代,是大忌讳。
哪怕心思只是给外人猜测到了,也必是要杀人灭口的。
但现在,这一船都是做生意的,这方面的规训好像只比山贼好那么一点点,根本没人在乎什么大忌讳。
他们只觉得,茫茫大海之上,总不会还有朝廷的人听墙角吧?
就算听了,又能将他们如何?
于是,卫楚仪第一个站出来:“什么从龙之功?我们卫家稀罕吗?小怜稀罕吗?”
这时,周婉仪已经颤颤巍巍给陆青庭扶着,走过跳板,上了大船。
一上来就听到这个,立刻嚷嚷:
“是啊,我们小怜肯定不在乎啊,将来她做皇后,卫夫人封国夫人,将来她当太后,卫夫人就是国太……唔……”
她那张嘴,被陆青庭死死捂住了。
咒谁死不好,咒小叔死。
宋怜也瞪她。
这种话,姐妹俩背地里偷偷说说就行了,是能当着陆九渊的面嚷嚷的吗?
周婉仪一张小脸,被一只大手捂着,只露了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才反应过来。
她推开陆青庭的手,赶紧给陆九渊道歉:
“小叔,我不是咒你死,我就说,将来早晚有那么一天,等你……唔……”
嘴又被陆青庭捂住了。
这次连人一起拖走。
陆九渊: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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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不自在地背着手,站直腰板。
怎么感觉还没坐上那个位置,这一船人,已经都在盼着他早点死。
他也不客气,伸手捞过宋怜: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是不是的早点想办法,生个儿子出来?”
宋怜脸一红,用胳膊肘怼他,小声骂:“这么多人,你说什么呢。”
毒还没解,又闹着要生孩子。
刚好赵子白跟李四也在跳板上颤颤巍巍走,海上有风浪,听不清,一边走一边嚷嚷:
“谁生孩子了?”
“谁死了?”
“我爹登基了?”
……
众人登船,卫老爷子吩咐
陆承志从另一艘船上来时,跟赵子白他们一道,也被灌了一碗墨鱼汁。
但是,卫楚仪跟宋怜挤了一下眼睛,用胡语掺杂着火吐鲁语道: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男人那碗没毒,但不代表别人的没毒。”
宋怜:……
至于剩下的山贼喽啰,以及陆承志的兵,全都留在小船上,好酒好菜招呼着,但不准跟过来。
卫凤炽虽然一直都是笑容可掬的模样,但暗地里始终是戒备的。
这条船,系着卫林两家的全部身家性命。
陆九渊就算再顾及小怜,也是个当兵的出身,做主子做惯了的人。
上位者,一向阴晴不定,心思难测。
万一他忽然哪根筋一动,一声令下,要在这船上称大王,卫凤炽怕自已的火铳手会干不过他。
所以,自从他们上船,他每一件事都多留了好几个心眼子。
就连在席间上,也将宋怜跟陆九渊的关系分得很清楚。
这边安排宋怜跟她娘坐在一起,亲切唤乖乖亲孙女。
那边,把陆九渊和其他人当做客人,坐在对面,并且依然敬称他一声太傅大人。
陆九渊看着离自已八丈远的宋怜,耐着性子,与卫凤炽客气道:
“我已早就不是什么太傅,老爷子不必再如此称呼。”
卫凤炽哈哈笑:“是啊,早晚要改口要称陛下的,但眼前,也暂时委屈一下,不如,就且称您一声九公子吧。”
卫楚仪翻了个白眼,扯着唇角,小声儿嘀咕:“满头白发,这一船人,就他最老,还九公子……!”
宋怜:……
她假装没听见。
谁的丈母娘,谁受着。
对面,陆九渊依然谦和道:“家中长辈,皆唤我九郎,我今后也随小怜,唤您一声外祖,您就唤我九郎就好。”
谁知,他已经纡尊降贵,先改口了,卫凤炽却笑道:
“哎呀,不敢当,外祖可不敢当。”
“我们小怜与九公子情投意合,郎才女貌,乃是天赐良缘。”
“虽然人人都说,二嫁女丢人,婚事应该从简,而且我卫氏不过是个商户,也没什么身份地位,但幸好,还有些小钱。”
“所以不管小怜她几嫁,这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还是始终要有的。”
“不然啊,我这把老骨头,要被她死去的外祖母托梦掐死。呵呵呵呵……”
反正卫凤炽绕来绕去,不但不认陆九渊这个孙女婿,就连他跟宋怜这桩不明不白的婚事,也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