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
同样的走位,同样的台词。
但细节不一样了。
陆晨在第二条里加了一个新的动作……貂蝉离开之后,他转身走到亭子的石栏前,双手按在石栏上。
他的手指头攥紧了石栏的边缘。
指关节发白。
不是因为用力。
是因为他刚才没有握住那只手。
C机的特写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背。
指缝间夹着一小片银杏叶……走位的时候被风吹下来黏在手上的,他没有摘掉。
这个画面在监视器上停了三秒。
老陈看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段不放在预告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我这辈子导演白当了。”
旁边的李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监视器侧面,盯着回放屏幕,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陈,你说这段戏放出来……值多少热搜?”
“别跟我谈热搜。”
老陈急了。
“你这人能不能有点艺术追求?”
“我这是在追求商业价值。”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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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
刘菲儿回到化妆间补妆。
小林给她递矿泉水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在抖。
“姐?”
“嗯。”
“你手……”
“知道。”
刘菲儿攥了攥拳头,让手指头稳下来。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已。
脸上的妆有一点花了……不是出汗,是脸颊的温度太高,腮红往下晕了一点。
“补一下这里。”她指了指自已的颧骨。
化妆师上来补妆。
刘菲儿闭上眼,让化妆刷在脸上扫。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那只手移过来的两厘米。
和剩下的一厘米。
她在心里跟自已较劲:这是在演戏,他停住是因为剧本需要他停住,不要多想。
但另一个声音说:剧本写的是“吕布犹豫”,他停住了,但剧本没写他要移那两厘米。
那两厘米是他自已加的。
下午三点半,凤仪亭的最后一场戏。
老陈在监视器前举着飞页剧本讲戏。
“这段是全戏最难的。”
他把剧本翻开,指着标红的那一页。
“貂蝉第二次来到亭子。
这一次,吕布已经等不住了,他主动走到亭外去接她。
两个人在银杏树
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吕布要做一个动作……伸手帮她摘掉落在头发上的银杏叶。
手指碰到她鬓角的时候停住,三秒,然后收回来。”
他看着两个人。
“这三秒是整场戏的命脉。
陆晨,你手指碰到她鬓角的位置不能偏。
太高了显得生硬,太低了碰到脸颊就过了,就在发际线和耳朵之间。”
陆晨听完,扭头看了一眼刘菲儿的鬓角位置。
目测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可以。”
刘菲儿的心跳在他扭头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加速了。
她回了一句“好”,声音正常。
但小林站在旁边,注意到她攥在身后的手又开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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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
银杏树下。
陆晨站在一棵最大的银杏树旁边,面朝石板路的方向。
刘菲儿从远处走来。
水绿色的裙摆在地上拖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两米的距离,她放慢了脚步。
陆晨迎上去。
长袍的下摆被他的步幅扯动,在膝盖前方翻了一下。
两个人在树下站定。
距离半步。
陆晨的视线先落在她头顶……一片金粉银杏叶挂在她的白玉簪旁边。
他没有说话。
右手抬起来。
手指头伸向她的鬓角。
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片叶子。
但在拿掉叶子的过程中,他的食指侧面贴上了她发际线附近的皮肤。
体温传导。
他的指腹温度很高……常年大重量训练的人基础代谢率高,手指头比普通人烫。
刘菲儿感受到了那个温度。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演的。
是真的在颤。
陆晨把叶子拿走了。
但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
停在她的鬓角旁边。
三秒。
老陈说的三秒。
一秒。
陆晨的手指悬在那里。
他的手很稳……单手能端一百零三斤铁戟的手,悬在一个女人鬓角旁边,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两秒。
刘菲儿的呼吸变浅了。
她的胸口在水绿色的衣料下方微微起伏。
这个频率比正常呼吸快了一拍。
三秒。
陆晨的手收了回来。
指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她鬓角那一缕碎发上的一丝热度。
手回到身侧。
刘菲儿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也不在剧本里。
她退的时候,裙摆的前襟又碰到了陆晨的手。
这次比上一场多停了一拍。
然后才滑开。
“咔。”
老陈这次没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只手按在胸口。
王胖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导儿,您没事吧?”
“我很好。”
老陈睁开眼,眼眶有点红。
“去他妈的,我拍了三十年戏,头一回被两个演员在监视器后面看到心脏不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场地上。
陆晨和刘菲儿还站在银杏树下。
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远了一点……刘菲儿退回了一步的位置。
老陈走到两人面前,挨个看了一眼。
他先看陆晨。
陆晨表情平淡,呼吸均匀。
再看刘菲儿。
她的脸颊比化妆时的颜色更深了一层,不是晕妆。
老陈没有多问。
“今天的戏全部过了,收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刘菲儿,你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弓术戏。
今天好好休息,别练弹力绳了。”
刘菲儿张了张嘴。
“你怎么知道我……”
“你右手虎口有老茧了,以前没有。”
老陈头也不回地走向监视器。
刘菲儿低头看了看自已右手的虎口。
的确,那里长了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弹力绳磨出来的。
是从滚烫的保温桶里捞肉磨出来的。
但她没有纠正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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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休息区的路上。
陆晨走在前面。刘菲儿走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
李依陶跟在最后面,打开手机备忘录。
【凤仪亭收工,鬓角三秒……陆晨的手指碰到了刘菲儿的头发。
退后半步……刘菲儿的裙摆碰到了陆晨的手。
两次都不在剧本里。
老陈差点心脏病发。】
他停了一下。
【补充:收工后刘菲儿一直没说话。
路上偷偷往右手虎口的位置看了三次。】
他合上手机。
这段要是将来出了什么事,拿出来当证据链绝对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