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请讲。”
陈廓抬起右手,攥成拳头。
一个六十多岁老人的拳头,指节粗大,骨节突出。
“你的肌肉维度,按照常理来说,出拳的时候应该产生严重的粘滞。
肱二和肱三互为拮抗肌,块头越大,相互干扰越强。
打出来的拳应该又重又慢。”
他松开拳头。
“但你的拳又重又快。
这违背了我四十年的训练经验。”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连空气里的灰尘颗粒都像是停住了。
陆晨没有急着回答。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慢握紧。
拳头收到位的瞬间,前臂上的肌肉纤维在皮肤底下滚动了一下。
“陈老师。”
“嗯。”
“我的肌纤维类型比例跟一般练力量的人不一样。
快肌纤维占比高,块头大不代表收缩速度慢。”
陈廓盯着他的前臂看了一会儿。
“天生的?”
“后天调出来的。”
这个回答在技术上没有错。
高级基因修复液和完美肌肉药剂的本质就是调整肌纤维的排列和类型比例。
陈廓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赵刚目瞪口呆的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脚并拢,对着陆晨弯了一下腰。
不是鞠躬。是行内人之间表示诚意的拱手礼。
“受教了。”
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练了四十年的东西,让我固化了一个认知……大块头出不了快拳。
你打破了这个认知,老头子不服气了两个月。”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今天来不是为了切磋,就是想亲眼看看,你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又看了一眼那把大锤。
“看见了,心里的结解了,走了。”
赵刚张了张嘴。
“师父,不多坐一会儿?”
“坐什么?人家还得训练,别耽误人。”
陈廓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陆老师,有机会去京城,到我那坐坐,不聊拳,只喝茶。”
“好。”
陈廓跨出门槛。
赵刚跟出去之前,扭头冲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没有挑衅,没有蹭热度的算盘。
只有一个练了大半辈子拳的老头,亲自跑了一千多公里,看了一个人之后走了。
厂房里恢复安静。
李依陶从一辆停在外面的面包车里钻出来。他全程躲在车里偷听。
“晨哥,他就……来了,看了,走了?”
“嗯。”
“啥也没要?不拍照,不录视频,不搞合作?”
“不搞。”
李依陶愣了半天。
“这老头……挺有意思的。”
陆晨走到大锤旁边,右手扣住锤柄。
一百二十斤。提起来。
开练。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通背拳宗师·陈廓……震惊值+25000】
陈廓走后的第三天。
虎牢关实景。
全剧最大规模的武戏拍摄日。
早上五点半,天边还只有一线灰白。
营地已经全部苏醒了。
场务们在关前空地上铺设轨道车的导轨,灯光组把十二台大功率聚光灯架在不同角度。
四台鼓风机蹲在场地边缘,巨大的叶片还没转。
造烟机冒着待机状态的细丝白烟。
关城门楼上插着密密麻麻的旗帜。
“吕”字三角旗在最高处。
六点,陆晨走出试妆间。
兽面吞头连环铠,红锦百花袍,三叉束发紫金冠。雉鸡翎在头顶翘着。
右手单提一百零三斤的方天画戟。
走路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甲片撞击、戟杆磕地、靴底踩碎石。
三种声音的节奏跟他的呼吸频率同步。
秦汉铭和田大彪已经在场地边上热身了。
秦汉铭穿着绿战袍,青龙偃月刀横在肩上。
田大彪扛着丈八蛇矛。
文世杰拎着双剑站在后面。
三个人看见陆晨走过来,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几天走位走了五遍。
每一遍他们都在看这身装扮。
但每一次看见,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不是害怕。
是那套铠甲裹着的体积感,让人的身体产生一种本能的警觉。
“早。”
秦汉铭举了一下手里的刀。
陆晨点头。
老陈拎着大喇叭从指挥台上下来。
“今天只有一个目标……把三英战吕布的第一段和第二段拍完。
第一段关公对吕布,三十个回合。
第二段张飞加入,再三十个回合。”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第三段留到明天。
刘备加入的那段最复杂,需要单独调度。
今天先把前两段最硬的动作戏啃掉。”
他转向阿威。
“动作走一遍?”
阿威带着三个演员在场地中间重新过了一遍大体位置。
陆晨站在中央,秦汉铭从左侧入场。
“开机!”
鼓风机轰然旋转。
巨大的风压从左侧灌入。
黄土被卷起来,形成低矮的沙幕。
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
造烟机喷出灰黄色的烟雾,沿着地面翻滚扩散。
虎牢关城门缓缓打开。
陆晨从门洞里走出来。
画戟扛在肩上。
红袍被风灌满,往身后展开。
逆光打在兽面铠甲上,银色甲片在烟雾中闪着冷光。
他停在城门前方五步远的位置。
画戟从肩上放下来,右手持杆,杆底往地上一顿。
铁与石撞击,闷响。
关前数百名群演阵列齐整。风声和鼓声混在一起。
对面。
秦汉铭策马而出。
枣红战马……不是陆晨那匹,是另一匹略小一些的……载着绿袍红面的关公横刀而来。
马蹄踏过碎石滩。
秦汉铭勒马停住。
两人隔了二十米的距离。
“A!”
秦汉铭双腿夹马腹,催马前冲。
陆晨没骑马。这段戏的设定是吕布步战迎敌。他以步对骑,更能体现出不惧万军的蛮横。
关公的战马冲到五米距离时,秦汉铭高举大刀,从马背上俯劈而下。
陆晨抬戟。
一百零三斤的全钢方天画戟以四十五度角迎上去。
三十五斤的铁皮青龙刀和一百零三斤的实心钢戟在半空碰撞。
金属撞击的声音盖过了鼓风机的运转声。
“铛……!”
连城墙上的旗帜都震了一下。
秦汉铭的虎口麻了。
大刀被弹开的力度让他的右臂整条往外甩了二十厘米。
但他稳住了。
二十几年的武生底子在这一刻全部派上用场。
他借着马匹的惯性带过身体,大刀在半空划了一个弧线回到防御位。
陆晨收回画戟。
动作干脆利落。戟身回到身侧,月牙刃指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