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彦低着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牵了一下。
他忍住了,没让自已笑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又故意装得很硬气。
明明难过到心都快要裂开了,明明觉得自已快要被她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可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双眸,听着她那句带着娇嗔和挑衅的话,他竟然觉得她这副模样,该死的可爱。
他咳了一声,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
不能笑。她在说离婚,他在笑,像什么话。
可嘴角就是不听使唤,往上弯了一点点。
最后索性不抿了,任那点弧度挂在唇边。
红着眼睛,带着泪痕,嘴角却翘着,那样子大概很滑稽。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说你爱我,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爱我。”
他盯着她,眼底的红还没褪尽,但那股傅承彦式的、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劲儿已经回来了。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唬我离婚,好把我彻底甩了?”
“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温越老实说,“你头两年对我那么冷,我怎么还是爱你?跟自找苦吃似的。”
“后来慢慢想明白了。我爱你内核稳,知道自已要什么,做什么都专注,学什么都快。无论工作还是别的,你一旦决定去做,总能做到最好,天塌了你都能想办法顶上。你好强。我慕强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当然,你脾气坏,控制欲强,有时候还很混蛋。”
“但就是......控制不住地爱你,甚至,想要模仿你。”
想模仿他的强大。那种全方位的强大。
虽然他也有判断失误、脾气失控的时候。
但温越注意到,他极少为自已找借口。
一旦意识到错误,他会以近乎严苛的态度进行复盘,找出根源,并立刻着手修正,甚至不惜推翻自已之前的决定。
这种对自已也毫不留情、追求极致正确的“狠劲”,是一种更内化也更强大的自律。
她爱死他身上这股狠劲和自律。
傅承彦收紧手臂,把她按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贪痴地吸着独属于她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从她皮肤上传来:“你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
“好。”温越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那一晚上,傅承彦几乎一夜没合眼。
温越担心他情绪不稳定,半夜还热情邀约了他一起睡觉——她先一步钻进被子,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来吧,一起睡。”
傅承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没有拒绝,躺了过去,伸手将她捞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已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温越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傅承彦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低下头,将她额头上的刘海拨开,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又忍不住吻了吻她挺翘的鼻尖,最后,流连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辗转厮磨,最后覆身压了上去。
身体在不断靠近,心却像被人从两边扯着。
他一边沉溺在她的温度里,一边被她那些话循环敲打。
她说得那么清楚。要离婚,要重新开始。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哪怕她现在被他搂在怀里承受,哪怕她“仁慈”地同意给他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傅承彦心里也清楚,这只是程序上的缓冲,结果,大概率不会改变。
可他舍不得放她走。
他怕一旦松开手,就再也抓不回来。
怕她是个骗子,那个“重新开始”只是她哄他离了婚的说辞。
他怕变数,怕意外,怕那些他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吻着她,在身体的愉悦和内心的纠结之间反复撕扯。
其实她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却没人听听听她的想法。
他习惯性地将她纳入自已的版图里,想要按照自已的逻辑去规划她的生活和未来,却很少静下心来,去听一听她内心真实的声音,去想一想,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究竟想要走哪条路。
他爱她,这份爱毋庸置疑,甚至浓烈到可以为此自毁。
可这份爱里,是否也掺杂了太多的理所当然和掌控欲?
他是否真的,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和平等对话的空间?
怀里的她开始呜咽,开始抖。他追着她的节奏,跟她同步。
同时抵达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想通了。
尊重她吧。要学着去尊重她。
如果离婚是通往她的唯一路径,那他愿意走。
清晨。
温越还没醒透。
确切地说,她压根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睡着的。
昨晚迷迷糊糊被他弄醒,后来又被弄睡,再弄醒,再弄睡。
她记不清了,只知道最后闭眼的时候,他在给她擦着头发。
耳边有人在叫她。她皱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人不依不饶,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起来吧。”是傅承彦的声音,“我们去办离婚手续。”
温越愣了一下,睁开一只眼。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她。
她撑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
“现在?”
“对。晚一点我马上后悔。”
她看着他。他表情没变,但眼神不太对。
她没力气深究,翻身下床,腿有点软。
她被他扶着站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漱,换了件外出的衣服,头发随便扎了扎,素着脸,连口红都没涂,就这么被他拉着出了门。
到了民政局办事窗口,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扫了一眼,又看看他俩。
这组合实在少见。
从进门到现在,这俩人始终牵着手。
那股子黏糊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哪像要离婚的?真的不是走错窗口了?结婚登记就在隔壁。
但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走流程一样地先劝和。
他俩来之前上头就打过招呼——身份贵重,好好接待,专注做事,把嘴闭上。
“结婚证带了吗?”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本红本子,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交上来的材料,一样不少,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她叹了口气,拿起印章,在纸上盖了下去。
“好了。”她把材料递回去,“有一个月冷静期。”
男人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女人。
女人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回去吧。”他牵过她的手。
“嗯。”
刘大姐看着他们牵着手走出大门,摇了摇头,把桌上的材料收好,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这一对,肯定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