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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已经死了上千人,这病来势汹汹,怎么可能活到开城门,况且太医院来的人都全军覆没。
可他质疑的念头再多,在刀架脖子的压迫下也不得不咽回去。
他们被押送到百草堂培训,培训的人是一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
培训完,每人都发一套装备,每日还有免费的汤药喝,据说是用来预防,苦得人舌根发麻,但没有人敢不喝。
先不管汤药有没有效,这是保命的东西。
事后知县才打听到,那年轻姑娘竟是宋相的孙女,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不由得再多看她一眼。
宋以安用一天的时间,讲了一遍又一遍如何防护、如何护理病人,嗓子哑了,灌下一口温水,歇一歇又接着讲。
人手够了,接下来是实践。
他们开始到处张贴告示,告知城中百姓,家中有病患可以将病患抬过来,免费救治。
宋以安将醉仙楼、长夜客栈和衙门三处地方设为病患集中收治点,每个点配备三名大夫和二十名护理人员,皆由宋以安培训过。
起初,瞿县的百姓不敢相信,怎会有这种好事。
之前朝廷派来的太医都病的病、死的死,这群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他们都穿着怪模怪样的衣服,从头白到尾,面上蒙着白布,手上套着布套。
但凡去的人都免费领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沾水一搓就冒出泡泡来。
叮嘱他们如何使用,饭前洗手、接触过病人洗手,反正多多用这玩意洗手。
傅羲和带着十名铁骑,每日挨家挨户巡逻。
一旦发现有可疑的病患躲在家里不肯出来,都会“劝说”他们去隔离点治病。
百姓们怵他,往往不等他开口说第二句,便乖乖收拾东西跟着走了。
宋相则领着知县开仓放粮。
瞿县先是遭了水灾,粮食本就不多,紧接着又遭遇封城,百姓家里早已缺粮。
知县眼看着宋相分给每人的粮食都是满满一袋,心里急得滴血,这样分法,城门还没开粮食就用尽了,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他面上心疼极了,可对方是当朝宰相,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他,他也不敢多说两句。
宋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道:“病人得吃得好,才有力气抵御病邪。”
这都是小孙女教他的话。
知县不懂宋相的底气从何而来。
那以后怎么办,可宋相面色笃定,他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宋以安连轴转了七天,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头隐隐作痛,刚躺下还不足一个时辰。
荼靡跑了进来:“小姐,泽夜公子病了。”
宋以安立马起身,披上外衣。
大堂里铺了一方草席,宋泽夜躺在上面,面色潮红,伴随着高热和呕吐,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人神情恍惚:“祖父、以安……我是不是要死了。”
宋相难得没有训斥他,陪在身边:“我这老头都没死,你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围在身边的人面上都浮起了不安的神色。
宋泽夜每日都有按要求喝汤药、穿好防护服、饭前用肥皂洗手,接触过病人后用烈酒冲手。
这样他也感染上了,那他们呢,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宋以安走向前,傅羲和伸手拦了她一下,默默递过口罩和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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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来穿戴整齐,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宋泽夜此时已陷入昏迷。
她抬起头问:“今天宋泽夜都干了什么事?”
一名铁骑站了出来,抱拳道:“今日我与泽夜公子一同行事,与往常无异。”
宋以安皱起眉。
她开始掀开宋泽夜手臂和小腿上的布料,一寸一寸地查看有没有咬痕。
直到掀开右手手背处,她停住了,那里有两个细小的小洞,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
“这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她明明让他们都穿好防护服了,鞋也是长靴,怎么会被咬到这个位置。
那名铁骑支支吾吾了片刻道:“好像中途泽夜公子要净手,脱过一次防护服。”
宋以安眉头紧皱。
来瞿县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着救治,分不出人手去灭鼠虫,这倒是让它们钻了空子。
她不再多问,回房取出一瓶高浓度的灵水,将液体缓缓浇在伤口处,又喂宋泽夜喝下一碗掺了灵乳的汤药,双管齐下。
幸运的是,到了下半夜,宋泽夜退了烧,人也悠悠转醒。
百草堂里紧绷了一整夜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也稳住了人心。
说来也怪。
瞿县有秦王与宋相坐镇,可远不及看见那道娇小的身影来得安心。
从制订计划到治病的方子,都是宋以安想出来的,他们不过是执行者。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所有人便觉得有了主心骨,再大的难处也扛得过去。
经过宋泽夜这一遭,宋以安当即分出一队人,四处撒下灭鼠药,把脏乱的环境一并整治了。
积水坑填平,老鼠洞堵死,街角的垃圾清理干净。
渐渐的,痊愈的病人越来越多,原本龟缩在屋里的百姓也肯走出来帮忙,人手充裕了起来。
瞿县的天上,那团笼罩了许久的黑气散了许多。
街道变得干净整洁,水洼被土石填平,不再有积水,也不再见老鼠的踪影。
这样过去了一个月,瘟疫整体控制住了。
可新的问题来了,粮食不够了。
知县急得像在热锅上的蚂蚁。
他就知道,当初那样大手大脚地分粮,迟早会不够。
眼下城门封着,他们和外面断了联系,想求援都递不出消息。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糟糕。
当日夜里,瞿县北边的城墙上,不知何人连放了三发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成一弯月牙的形状。
翌日,城门从外面打开了,一车又一车的米面和草药被推进来。
知县此时是打从心底上敬佩。
宋以安每日都会去三个集中点巡逻一遍,挨个查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宋泽夜痊愈了以后充当她的护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那日行到一处木屋门口,一名妇人拎着木桶突然冲了出来,朝着宋以安的方向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