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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夜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宋以安身前,将那桶液体全挡了下来。
身后的铁骑也在同一瞬间将那名妇女按住。
宋以安伸手摸了一把宋泽夜身上的液体,凑到鼻下闻了闻。
是干净的水。
那名妇人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忽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压了太久的怨恨与痛苦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瞿县,为什么不早点来,你早点来瞿县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隔壁的邻居闻声跑了出来,一见这情形便知道不妙,连忙向宋以安求情:
“宋大夫,您就原谅她一回吧,她家里的人都病死了,剩她一个人,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
知县那边听到有人行刺宋以安,火急火燎地带着官兵赶过来。
这可是瞿县的救命恩人,宋以安要是出了事,瞿县的百姓能把他这个知县生吞活剥了。
他当即命人将妇人抓起来,五花大绑往衙门里押。
宋以安递了帕子给宋泽夜,让他擦擦脸上的水。
她望着那名妇女被押走的背影,沉默了一瞬,只对知县道:“关一日,口头教育一番便放了。”
知县欲言又止。
这惩罚得也太轻了,刺杀朝廷命官的家眷,按律是要掉脑袋的。
宋以安道:“她没有真想害我。”
知县愣在原地,想了想,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被泼了一身水的宋泽夜也没有生气,自来了瞿县,他的心智一下子成熟了许多,见过人间疾苦,一夜之间长大了。
夜里。
宋以安独自坐在百草堂后院的石阶上,吹着冷风,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头顶星河低垂,远处偶有犬吠,瞿县的夜晚终于有了几分安宁的样子。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相披着一件外袍,走到她身旁站定。
宋以安抬头望了他一眼:“祖父。”
宋相背着手,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初国子监的最后一题,你做到了。”
宋以安微微诧异,祖父看了她的答卷,这事他从未提过。
此刻忽然提起,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晃眼,瞿县被封了一年。
一年来,城里渐渐恢复了秩序。
街上热闹了起来,铺子重新开了张。
三处病人集中处,两处也恢复为原先的模样,只留长夜客栈作为收治点。
京城派了使臣过来。
隔着城门,使臣听见了里头的动静,那是笑声,混在人声市语里,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使臣皱了皱眉。
不对。
这不对。
城门缓缓打开,他策马而入,身后的城门合拢。
原以为打开城门后会是人间炼狱,尸横遍野,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干净整洁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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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铺子开着门,包子铺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一个妇人拎着菜篮从他马前走过,不紧不慢地避让到路边。
几个小孩蹲在墙角弹石子,咯咯地笑。
他奉命来瞿县探查实情,临行前连遗书都写好了,甚至与家中老小交代了后事。
可这里,与寻常县城并无区别,处处透着安宁。
使臣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在街上,他恍惚地截住一个路人开口问道:“瘟疫结束了?”
那人瞥了他一眼:“你没长眼睛吗?”
使臣一噎。
这对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史册上那些关于瘟疫的记载,白骨露野,全城覆灭,幸存者十不存一。
他在街心站了许久,直到身后的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才回过神来。
除了探查瞿县的实情,他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差事。
到了衙门门口,他翻身下马,亮出令牌,衙役连忙将他迎了进去,他劈头便问:“王爷何在?”
衙役赔着笑道:“大人来得不巧,王爷刚出了门。”
“去哪了?”
“往城西那边的长夜客栈去了,宋大夫也在。”
使臣皱了皱眉。
他问的是王爷,告诉他宋大夫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知道了去处,他也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往城西赶。
到了城西的长夜客栈,使臣勒住缰绳,抬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客栈不像客栈,门前没有人进出,大门敞着,堂中空空荡荡连个桌椅都没有。
若不是门楣上还挂着那块“长夜客栈”的匾额,他几乎要以为这里倒闭了。
他走了进去,室内一股浓郁的艾草味,正巧一个婆子端着一叠洗干净的白布从侧门出来。
他连忙上前问道:“王爷可在此处?”
婆子摇摇头,热心地指了指方向:“好像是跟着宋大夫往百草堂那边去了。”
他又翻身上马,往百草堂赶。
到了百草堂门口,一个伙计探出头来,听明来意后摆了摆手:
“王爷刚走,城外来一批新到的药材,宋大夫要清点,王爷跟着去了。”
使臣站在佰草他门口,汗水从鬓角边缘往下淌。
他来瞿县不过半日,已经在这座小城里兜了大半个圈,每次赶到都扑一场空。
而这些瞿县人,问谁开口闭口都是“宋大夫”,怎么这满城上下,报起秦王的行踪来,全拿宋大夫当方位。
这位宋大夫,到底是何方神圣?
使臣咬了咬牙,翻身上马,被颠得发冠都歪了半边,也顾不上扶。
他穿过半个县城,一路打听到城南。
远远地,他瞧见一座僻静的小院,院门外站着两排黑甲铁骑,腰悬佩刀,肃然而立。
他长出一口气,翻身下马,正要上前,目光却被院门口的一道身影截住了。
一着白衣的年轻女子站在铁骑身前,她手里拿着一包药,对面老者连连点头,接过药包,千恩万谢地拄着拐杖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转头看过来,那双眸子清亮如水。
宋以安看了使臣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