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官喉咙发干。
“林会长，这不合规矩吧？抓捕厉鬼本是阴差的职责……”
“职责？”
林弦打断他，金丝眼镜折射出一道寒芒。
“你们阴差抓了三百年都没抓着的那个黑山老妖，现在悬赏一千林币，你猜这三百万鬼魂里会不会出几个狠角色把他头拎回来？”
“是规矩重要，还是效率重要？”
陆判官哑火了。
他转过头，看见外面那个缺胳膊断腿的老鬼，正背着一把破扫帚，玩命地往东大街跑。
那是他以前看都不屑于看一眼的卑微魂灵。
现在，这个魂灵爆发出的那种疯狂，让他这种上位者感到一阵冷。
林弦没理会陆判官的惊愕。
他在后台又按下一个键。
【公告：林氏商城上线‘五金建材’与‘电子零件’区，支持林币分期。】
“各位鬼王，也别躲着看了。”
林弦对着虚空开口。
“你们领地里的阴气太重，信号不好，买个东西都费劲。”
“明天来开会，我会教你们怎么搞‘小区物业化管理’。”
“想让你们手底下的鬼不闹事？想让他们拼命给你们干活？”
“那就把他们变成林币的奴隶。”
黑暗中，几道强大的气息波动了一下。
那是潜伏在酆都城各处的鬼王们。
他们看着手底下那些正在疯狂接任务的小鬼，原本的抵触心理正在慢慢瓦解。
这种控制手段，比纯粹的力量压制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弟，你真是个天才。”
王思明的语音又弹了出来，带着一种看戏的亢奋。
“你这是把地府变成了个巨大的工厂啊。”
“他们吃你的饭，拿你的钱，然后还得回过头来买你的东西，最后还得给你打工挣钱来还你的分期贷款。”
“这套路，我熟啊！”
林弦熄灭了手机屏幕。
他站起身，走到森罗宝殿的台阶边缘。
下方，是那片已经不再喧嚣，却充满了忙碌身影的酆都。
每一个魂灵都在为了那个跳动的绿色数字奔波。
没有鬼再去讨论什么公道。
没有鬼再去怀念那堆满仓库的旧币。
他们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活着。
然后给林弦干活。
“陆副会长。”
林弦没回头，声音有些轻。
“明天的会议，记得准备一份‘地府基本法草案’。”
“以前那种靠恐吓和油锅来治理的方式，该淘汰了。”
“我们要给他们希望。”
“哪怕那希望只是一个一毛钱的包子。”
陆判官躬下身，那身紫袍此刻显得格外沉。
“属下……领命。”
林弦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架设的纸扎基站，嘴角泛起一点苦涩。
这就是他要的秩序。
残酷，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拒绝。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九千万。
但在林弦眼里，那些数字和下方的鬼魂没什么区别。
都是这台巨大机器里的燃料。
“下一场直播，我们聊聊‘地府房地产开发’。”
林弦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丢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毕竟，吃饱了饭，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外面，正在扫大街的老鬼打了个喷嚏。
他顾不得擦拭，拼命挥动着扫帚，生怕那零点五个林币跑掉。
他已经想好了，等攒够了钱，先给他在阳间的孙子托个梦。
让他别烧纸了。
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
还不如多给自己念两卷经，攒点功德。
毕竟，现在地府涨价了。
没钱，真会饿死鬼的。
酆都城，往生巷尽头，一座被遗忘了几百年的鬼王墓。阴冷，潮湿。墓穴深处，几点磷火幽幽地跳动，照亮了几张扭曲的脸。
为首的，是前天地银行行长的侄子，钱进。
他那身原本华丽的丝绸寿衣，现在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他主子被拖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个盘腿而坐的瘦削鬼影。
“码鬼，到底行不行，给句准话！”
钱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输光了家底的癫狂。
“那姓林的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现在整个酆都，谁还认我们天地银行的票子？那都是废纸！”
他身边几个跟班一样的旧银行执事，个个面如死灰，魂体都黯淡了不少。
昨天他们还是人上人，今天就成了过街老鼠。
那种从云端掉进泥里的滋味，比下油锅还难受。
被称为“码鬼”的瘦削鬼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生前是个顶级程序员，加班猝死在电脑前，死的时候还保持着敲代码的姿势。
到了地府，别的本事没有，就对这些由数据和符文构成的虚拟玩意儿，有种天生的嗅觉。
“急什么。”
码鬼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板。
“不过是建立在阴气和功德上的一个底层逻辑罢了。他能建，我就能破。”
他伸出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面前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绿色符文组成的、不断旋转的魔方。
那就是林弦的“林氏商城”在他眼里的形态。
“找到他的服务器源头，植入我们的代码，复制他的‘林币’，然后海量发行。”
码鬼舔了舔发黑的嘴唇，独属于技术宅的傲慢在他脸上浮现。
“到时候，他辛辛苦苦建立的物价体系，一天之内就会崩盘。一个肉包子卖一百万亿林币，我看他拿什么来稳住那三百万张嘴！”
钱进的眼睛亮了。
“好！好！好！”
他激动地搓着手，“只要事成，码鬼，我保你在新的天地银行里，一人之下！”
码鬼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对权力没兴趣，他只是享受这种破解和颠覆的快感。
那个姓林的道士，把地府变成了他的游乐场。
那他，就要把这个游-乐-场，拆了。
“给我三天，再准备一万个魂体当我的‘肉鸡’，我要搭个‘分布式’的运算阵法。”
“我要让姓林的亲眼看着，他的金融帝国，是怎么被代码给冲垮的！”
码鬼说完，闭上眼睛，无数细小的符文从他魂体里飘出，开始疯狂撞击那个绿色魔方。
钱进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恐惧被巨大的贪婪所取代。
林弦？
委员会？
等老子有了无限的林币，整个地府都是我的！
……
森罗宝殿，已经变成了“阴阳经济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的临时总部。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形态各异的鬼王。
有身高三丈的巨人，有长着八条手臂的妖鬼，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看不清形态的黑雾。
他们是这酆都城里，真正的地头蛇。
此刻，这些平日里连阎王都不怎么搭理的狠角色，一个个正襟危坐，像小学生一样，盯着会议桌最上首的那个男人。
林弦。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刚从林氏商城“外卖区”点的珍珠奶茶。
吸管插进去，搅了搅。
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各位，昨天大家抢任务的热情，我很欣慰。”
林弦吸了一口珍珠，慢悠悠地开口。
“这说明，大家都是想进步，想过上好日子的。”
们叫来，不是为了夸我们吧？您昨天说的那个‘小区物业化管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得好。”
林弦放下奶茶，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上面出现了一张酆都城的详细地图，被划分成了上百个颜色各异的区块。
“这就是‘小区’。”
林弦用一根纸扎的激光笔指着屏幕。
“每个鬼王，就是每个小区的‘物业经理’。你们负责维护小区的治安、卫生、公共设施。”
“做得好，委员会有奖励，比如给你们的小区优先铺设5G基站，或者发放低息的‘基建贷款’。”
“那要是做得不好呢？”一个蛇头鬼王嘶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