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话音刚落,云昭便笑了。
“菩萨说法不可轻传,贫僧倒想问一句,法若不传,要此法何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半空中的观音,不躲不闪,声音朗朗,“法,就该是普度眾生、济世救人的。”
“若是一味端著架子,等著世人来求、来请、来供奉,那法与那高高在上的权贵之流,又有何分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贫僧拜入空门,不是什么向佛之心,而是向善之心。”
“佛法之所以为法,是因为它能引人向善、教人济世。”
“贫僧会的法,能解百姓之苦,便是好的。”
“菩萨口中的大乘佛法再好,若是只肯藏在灵山,等著人去求取,那它便不是法,是货!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此言一出,满场百姓轰然叫好。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喊法师说得好,有人朝著天上指指点点。
观音身后的木吒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观音抬手拦住。
这话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觉得有些鞭辟入里,诚然,他灵山將那大乘佛法包装一番,等著取经人费劲千辛万苦去取,与货物无异。
可这又涉及到佛门大兴之计,此刻自然无法明言,观音也只得选择装聋作哑。
云昭抬了抬手,示意百姓暂且安静,接著道:“菩萨方才说,让贫僧亲往灵山走一遭。”
“贫僧倒觉得奇怪,为何不是法来就我,而是我去就法”
“若是法真有灵,能度人济世,它便该自己走来,走到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心里。”
“若它走不来,那它便不是真法,贫僧不求法,只求真,若那大乘佛法是真是有用的,贫僧自会取回来,普世救人。”
说到此处,他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可若是无用,呵呵……”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若是那大乘佛法没用,你佛门就少特么来这东土逼逼赖赖,说这说那的,老老实实缩在你灵山就是了。
观音垂目看著下方那个年轻的僧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金蝉子转世
虽然这佛子当年在灵山时便以善辩而闻名,同时又因是金蝉所化,在未入佛门前难免有些凶戾斗狠的性格。
但这些年来一向与人为善。
怎么转到这一世,又变得如此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於轻轻嘆了口气。
不管怎样,过程虽说是有些波折,但目的总算达到了。
他亲口说了要去灵山,无论是取经还是论法,只要他肯上路,佛门便有办法让他把经取回来。
“善哉。”
观音收起心中的波澜,抬手一挥,两道金光从袖中飞出,落在云昭面前。
一道金光散去,是一件锦襴袈裟,上嵌七宝,光彩夺目,佛光隱隱,另一道金光散去,是一柄九环锡杖,通体鎏金,环佩叮噹,杖身刻满梵文。
“玄奘,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妖魔眾多,贫僧赐你锦襴袈裟、九环锡杖,著此二宝,可护你周全。”
观音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不悲不喜的平和,仿佛方才的爭执从未发生过。
袈裟展开,佛光照耀,映得半城都染上了金色。
百姓们瞪大了眼,嘖嘖称奇。
有那识货的,看出那袈裟不是凡物,纷纷讚嘆,可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指著那袈裟和锡杖议论纷纷。
云昭低头看著那两件宝物,没有急著去接。
他看了片刻,才朝观音合十一礼:“菩萨厚赐,贫僧却之不恭。”
说罢,他伸手取过袈裟,披在身上,又拿起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叮”的一声,环佩清鸣,传遍四方。
袈裟加身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佛光之中,眉目间多了一分出尘的庄严。
再加上那原本就出尘俊逸的面容,真真是圣僧临凡,佛子降世。
百姓们见了,纷纷心中惊嘆,更有那良家女子看著双颊印红,眼波流转,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观音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她脚下莲台升起,金光收拢,带著木吒缓缓升上云端。
只余声音还在上空迴荡。
“此去西天山高路远,玄奘,望你慎之,慎之!”
待到了云层之上,木吒忍不住道:“菩萨,那玄奘……”
观音知道自己这个护法想说什么,於是先一步道:“不管怎么说,玄奘能上路,就够了。”
此时二人忽然感应到一道身影出现,仔细端详,原来是净恶威光菩萨。
他们这时想起,当年在灵山上时,世尊亲自开口,点了他做金蝉子转世的护法,在此见到他也不足为奇。
观音和木吒都朝风宵见礼。
风宵笑道:“少见少见,竟是观音尊者来了。”
观音笑道:“阿弥陀佛,贫僧奉了世尊法旨,前来点化玄奘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原来如此。”风宵点了点头:“看尊者的模样,这是要离去了想来事情已是办妥了。”
办妥了
观音不由的想到方才云昭的表现。
怎么说呢。
好像办成了,又好像没办成。
有种过程全错,结果对了的荒诞感。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金蝉子转世,还真有些……与眾不同。”
“哦”风宵道:“尊者何处此言”
观音便將方才所经歷之事原原本本的道出。
风宵表现出惊讶的模样:“竟是如此的离经叛道”
“实在没想到,这金蝉子前面几次的转世都一心向佛,这次竟然变成了这样。”
观音来了些兴趣,问起之前转世的表现。
风宵倒也不隱瞒,一一道来。
观音道:“真是奇了,以前转世还向佛心切,怎么到了这最关键的一次,反而变得性格古怪起来,莫非这玄奘经歷了些什么”
“不知净恶威光菩萨可知”
我当然知道啊,因为真金蝉子早就被掉包了。
现在搂著娇妻,早就坏了元阳之体,怕是连孩子也已经怀上了吧。
风宵心中偷笑,面上却严肃道:“尊者多虑了,贫僧一直守护著金蝉子转世之躯,並未发现什么异常,想来这也是天道的考验吧。”
“毕竟是大劫將起,只怕不会那么顺利。”
他將原因归结到了量劫之上。
反正在此特殊时期,一切解释不清的东西都推给天道就对了。
果然一听这话,观音也不疑有他。
只是嘆了一声道:“罢了,贫僧也只是略有怀疑,多半就是如净恶威光菩萨你所言一般。”
“此间事了,贫僧也要回去稟明世尊了,就此別过。”
“尊者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