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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明愣了一下,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冷风里的苏蓝。
心里“哦”了一声。
恍然大悟。
棉花调剂的事前前后后都是苏蓝在对接。
对对对,肯定是这事。
这是要对接工作!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这市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大过节的还惦记着正事,太认真了。
“行行行,那您忙。我先回办公室,您有事儿随时招呼。”
刘昌明识趣地退后两步,冲齐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对这位齐秘书的敬业精神又高看了几分。
雪地上只剩齐越一个人。
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朝苏蓝走过去。
苏民正蹲在板凳上搓手,嘴里念叨:“二姐怎么还不出来,磨磨蹭蹭的——”
话说到一半,余光扫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他抬起头。
路灯底下,一个高个子男人正朝这边走,大衣敞着,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民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
是刚才坐第一排那个。
市里来的。
他赶紧从板凳上站起来,用手肘捅了捅苏蓝:“妹,有人找你。”
苏蓝正低着头,闲得无聊。
用脚尖在地上的积雪上划拉,还认认真真在雪上描出“发财”两个字。
被他一捅,差点没站稳。
“你干嘛?”苏蓝瞬间变脸,眼看就要发火。
“有人来了!”苏民朝前方努努嘴。
苏蓝抬起头。
齐越已经走到跟前了,离她两步远,站定。
门口的灯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整个人显得清冷。
“齐秘书?”
苏蓝有点意外,“你还没走?”
齐越说,“我没走。”
苏民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大过节的,市里领导不回家,跑来找他妹?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齐秘书,过年好过年好!我是苏民,苏蓝她哥,运输队的。”
齐越看向他,点了点头:“你好。刚才晚会坐前面,没来得及打招呼。”
“没事没事。”
苏民笑得一脸憨厚,“您找我妹有事?那你们聊,我站旁边等着,不耽误你们。”
说完还真往旁边挪了两步,把空间让出来。
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苏蓝瞪了他一眼,苏民假装没看见,抬头望天。
“齐秘书,有什么事?”苏蓝问。
齐越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轻轻扫过雪地上那两个字,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声音比夜色还轻:
“新年快乐。”
苏蓝:“……”
她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专门来说这个?”
“嗯。”
话音刚落,天空里忽然又飘起细雪来。
碎碎的、轻轻的。
无声落在肩头、发顶。
齐越语气听着依旧平淡。
可夜色里,那一点淡红的耳尖,比这场雪还要先露了心事。
一片小雪花落在苏蓝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她眨了眨眼,望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人,盯了两秒,没忍住轻轻笑了。
不过是一句祝福,搞得这么严肃。
“那……你也新年快乐。”
她轻声回了一句,抬手轻轻拂去睫毛上的雪粒。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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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越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了望天,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眉骨,瞬间就化了一小片湿意。
“路上滑,回去的时候慢一点。”
他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忽然落下的雪。
说完,便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道浅弧,一步一步,稳得像他这个人,却又藏着一整场没说出口的心动。
苏蓝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齐越客气。
苏民凑过来,胳膊肘杵了杵苏蓝,笑得贱兮兮的:
“哟,市里来的,专门跑过来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苏蓝白了他一眼:
“人家有礼貌呗,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有礼貌?”
苏民啧了一声,“那咋不跟我说呢?我也站这儿呢。”
“你谁啊?人家认识你吗?”
苏民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行行行,你厉害,你面子大。”
苏蓝刚想回嘴,忽然瞥见雪地上的字,瞬间急了,厉声喊:“苏民——你往哪儿踩呢!都踩到我的发财了!”
话音刚落,苏青从礼堂里走了出来,围巾随意搭在胳膊上,脸上还漾着主持完晚会没散尽的兴奋劲儿,快步朝两人走来。
“没多久。”
苏蓝还惦记着雪地上那两个被踩坏的字,随口应了一声。
“二姐,你今晚太厉害了!”
苏民立刻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竖起大拇指,
“你在台上一点都不紧张,比那个林晓燕强!”
苏青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别瞎说。”
“我没瞎说!台下都夸呢,说咱厂工会那个新来的干事,台风稳得很。”
苏蓝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小子,两分钟前还在那儿八卦齐越,这会儿嘴倒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她低头又瞥了眼地上那团乱雪,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发财毁了就毁了吧,反正老天已经看见她的诚意了。
“走吧走吧,回家。”苏青把围巾系好,缩了缩脖子。
三个人并排往家走。
苏民走在最左边,手里拎着两个板凳,嘴里还在念叨晚会的事。
苏青走在中间,听他说,偶尔应两句。
苏蓝走在最右边,手插在兜里,慢悠悠跟着。
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边的住户有的已经熄了灯,有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
吉普车载着夜色,一路稳稳驶回市委大院。
齐越把车停稳,熄了火,楼道里只亮着几盏廊灯,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轻响。
他拿起公文包,推开车门,寒风裹着碎雪扑在脸上,他却没什么感觉。
上楼,开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外头的喧嚣与寒冷一下子被隔在外面。
屋里只开了一盏桌灯,昏黄柔和。
齐越脱下大衣,挂好,回身坐在办公桌前。
没有立刻开灯,就这么安静坐了一会儿。
礼堂灯下的人,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围巾遮住半张脸,鼻尖冻得微红,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那句随意又客气的“你也新年快乐”,还在耳边轻轻绕着。
他伸手,从内袋里摸出那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彩带。
展开。
纸上那行字在灯下格外清晰:
但愿人长久,岁岁常相见。
字不是她写的,愿也不是她许的。
可今晚漫天彩带飘落时,他心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念头——
想让她看见,想和她一起看见。
齐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没有再折起来,只是平平整整,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本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回椅背上。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安安静静。
心跳不慌不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