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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彩带落得差不多了,苏青朝侧幕条那边打了个手势。
灯光重新亮起来。
这时,劳资科赵科长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在舞台中央站定。
他把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盖过了底下的嗡嗡声:
“各位同志,大家安静一下——晚会到此结束,现在开始有序退场。”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开始收拾东西、拎板凳。
赵科长继续喊:“都听我指挥,靠近门口、后排的同志先走!前排的领导同志请稍等!各按顺序来,不要挤,注意安全!”
喇叭声在礼堂里回荡,秩序果然就好多了。
门口的人开始往外走,后排的车间工人三三两两起身,拎着板凳往出口移动。
前排的领导们还坐着,说话的说话,捡彩带的捡彩带,等着后排的人先走。
石头被王梅拽着,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在喊:“我还要捡彩带!”
“捡什么捡,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王梅一把把他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跟着人流往外挪。
妞妞趴在苏民肩上,小手攥着一条红彩带,不肯撒手。
对旁边的苏蓝说:
“小姑,好看~。”
“好看你就拿着。”苏蓝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一手拎着板凳,紧紧跟在苏民身侧,慢慢往门口走。
前排座位上,马书记整了整衣领,侧过身看向旁边的齐越。
“齐秘书,今晚这晚会,你觉得怎么样?”
齐越正弯腰拿脚边的公文包,听见这话直起身。
目光才轻轻往舞台方向一带。
彩带已经落完了,像被风吹散的漫天星絮。
转瞬归于平静,藏着几分未尽的心事。
他很快收回视线,语气沉稳又认真:
“很好。节目接地气,工人热情高。尤其是最后那个彩带——充分调动了职工的积极性。这种形式,我在别处没见过。”
马书记哈哈笑了两声,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工会的同志琢磨出来的。说是要让工人也参与进来,别光坐着看。”
“这个思路对。”
齐越说,“工人不是观众,是主角。晚会办得好不好,不是领导说了算,是工人说了算。”
周厂长在旁边接话:“齐秘书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今年工会在节目编排上下了功夫的。”
齐越点点头,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苏蓝已经快走到门口了,紧紧护在苏民旁边,小心避开拥挤的人潮,生怕碰着妞妞。
后排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前排的领导们这才陆续起身。
马书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齐秘书,要不到办公室坐坐,喝口热茶?”
“不了。”
齐越把大衣扣子系好,“明天一早还有重要会议。今晚这趟收获不小,工人的精神面貌很好,晚会的组织形式也值得总结。回头我会跟赵副主任汇报。”
马书记伸出手:“那辛苦齐秘书了。招待所那边给你留了间屋,要不今晚就在厂里歇着?省得来回跑。”
“不用麻烦,我开车来的。”
齐越跟他握了握,“马书记留步。”
马书记转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声:“老刘!”
刘昌明正站在不远处候着,听见喊声赶紧挤过来:“书记?您叫我?”
“送送齐秘书。”
“好嘞。”
刘昌明脸上堆起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齐秘书,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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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越快步往外走。
礼堂门口,人群已经散了大半。路灯昏黄,把雪地照得发亮。
刘昌明搓着手,走在齐越旁边:“齐秘书,您今晚这趟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跑来视察,真是——”
“应该的。”
齐越客气地应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前方扫去,一直在找。
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才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只见苏蓝正站在礼堂门口不远处,手里拎着板凳,正和苏民拉扯着。
“你就陪我等会儿呗!”
苏民拽着她胳膊不放,“二姐还没出来呢,妈说了让我等她,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那你等呗,拽我干啥?”苏蓝使劲往回挣。
“妈和大嫂都走远了,你陪我在这儿等一等,回头咱们一起走。”
“那还不是怪你,我又不是不认得路,自己回去不行吗?”
“你回去我也无聊啊!”
“你无聊关我啥事?”
“你是我妹!”
“我是你妹,就得在大冷天陪你站这儿喝西北风?”
苏民被噎了一下,手却没松,嘴硬道:“妈说了,让你也等会儿。”
“妈说的是让你等,没说我。”
“你忍心让二姐一个人走夜路?再说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苏蓝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一甩胳膊把他甩开。
“有你在不就行了?我先走了,我走得快,前面人多不怕。我明天还得上班。”
她拎起板凳就要走,苏民急了,伸手一把按住板凳腿。
“别介啊!就一会儿!二姐马上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马上?”
“节目都演完了,收拾收拾不就出来了吗?”
苏蓝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沉声道:
“十分钟。”
“十分钟不出来,我立刻走。”
“行行行,十分钟就十分钟!”
苏民连忙把她手里的板凳接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讨好地往她跟前递:“那你坐着等。”
苏蓝瞥了一眼,懒得理他。
“妹,你说二姐今晚表现咋样?我看着挺稳的,一点都不像头一回。”
苏民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坐了上去。
“还行。”
苏蓝淡淡道,“就是报幕的时候话筒拿太近了,喷麦。下次注意一点就好了。”
“啥喷麦?”
“就是说话气声喷话筒,噗噗的。”
苏民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啥叫喷麦。
干脆摆摆手不问了,老老实实地坐着等苏青。
不远处的刘昌明还在热情输出:“齐秘书,招待所都收拾好了,热水也有,床单新换的——”
“刘主任。”齐越忽然叫住他。
刘昌明正说得起劲,一下子停住:“哎!”
齐越收回看着苏蓝的眼神,语气平静地说:“我还有点事,要跟苏秘书说一声,你先回去吧。厂里的路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