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光从楼梯上冲下来，手里举着一双蓝色棉拖鞋，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
她把拖鞋放在安佑脚边，蹲下来摆正。
安佑低头看了一眼。
拖鞋上印着波加曼的图案，左脚一只，右脚一只，两只波加曼头对头，中间拿翅膀比了个心。
“你家只有这种拖鞋？”
“客用的就这双！”
光的声量比正常高了三个分贝。
安佑脱了球鞋，踩进去，刚好合适。
“挺暖和的。”安佑说。
光的呆毛又翘了。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安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终端摊在膝盖上，整理波克比的能量数据。
蒂安希趴在茶几上睡午觉，灰色的小手搭在空掉的果酱碟子边上。
波克比坐在蒂安希旁边，捧着那颗永恒钻石，低头研究了半天。
偶尔抬起手指想放个技能，被安佑一个眼神盯回去。
光换了件白色的外搭，坐在安佑旁边，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但不贴着。
她的波加曼从毛毯里钻出来，跳到安佑膝盖上，占了半个终端屏幕。
安佑没赶它，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波加~”
波加曼舒服地眯了眼。
光盯着这一幕看了五秒，把杂志翻了一页，没看进去一个字。
——
傍晚五点半。
彩子从厨房探出头。
“安佑，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不挑食。”
“那做火锅吧，小光最喜欢的。”
光在沙发上坐直了。
“妈，你问人家想吃什么，怎么变成我最喜欢的了？”
彩子没理她，转身回了厨房。
安佑听到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彩子哼歌的声音。
哼得很愉快。
安佑的后脊梁又发出了微弱的警报信号。
——
晚饭。
餐桌上摆了一个电磁炉，锅底咕嘟嘟冒着泡，一圈食材码得整整齐齐。
肥牛卷、蔬菜拼盘、鱼丸、豆腐，还有一碟切成薄片的树果——给宝可梦的。
安佑坐在桌子一侧，光坐在他对面。
彩子坐在侧面，位置选得很讲究——她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脸。
火锅的热气升腾上来，给所有人的脸都蒙了一层柔和的白雾。
安佑往锅里下了两片肥牛。
“安佑啊。”彩子夹了一块豆腐。
要来了。
安佑的脊椎传导出了信号。
“嗯。”
“客房我收拾好了。”
彩子咬了口豆腐。
“在二楼走廊尽头右转第一间。”
安佑点头。
“小光的房间在隔壁。”彩子补了一句。
光的筷子掉了，砸在碟子边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面上。
“妈。”
“怎么了？”
彩子的脸写满了无辜。
“我在说房间位置啊。”
“你故意的。”光把筷子捡起来，夹肥牛的手在抖。
“我什么故意的？”
彩子又咬了口豆腐。“
那个房间采光最好，我给客人安排最好的房间，有问题吗？”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光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安佑在对面涮肥牛，八成熟，捞出来蘸调料。
“挺好的。”安佑说，“隔壁的话，晚上方便交流波克比的训练方案。”
光的筷子又掉了，彩子的肩膀在抖。
“对对对。”彩子点头，“你们平时多交流。”
安佑把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羁绊训练需要长时间的近距离观察。”
他夹起第二片肥牛。
“同理，训练家之间的沟通效率也受距离影响，近距离沟通信息交换更高效。”
安佑把肥牛放进锅里，抬头看了光一眼。
“所以住隔壁是合理的。”
餐桌安静了两秒。
彩子端起杯子，用杯沿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杯子后面，她的肩膀抖动的幅度已经控制不住了。
光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她两只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片均匀的、深度的红，连脖子都红了，她张了两次嘴，憋出来几个字。
“你……闭嘴。”
安佑低头涮肉。
闭什么嘴，他说的都是学术事实。
——
“再吃点。”彩子往安佑碗里夹了三片肉。
“够了。”
“年轻人要多吃。”
彩子又夹了两片，“小光也是，光吃菜不吃肉。”
“我没胃口。”光的声量闷闷的。
“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吃几口东西。”
彩子拿筷子指了指光的碗。
“脸倒是红得够，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火锅……烫的！”
“你一口都没往嘴里送。”彩子微笑。
光把脸埋进碗里。
安佑默默在心里给彩子打了个评分——心理战术九分，节奏控制十分，情报渗透满分。
这个女人比闪焰队的情报官还难缠。
——
晚饭结束。
安佑帮着收了碗筷，被彩子从厨房赶出来。
“客人不用洗碗，去休息。”
“我——”
“去。”
安佑识趣地退出了厨房。
光站在客厅里，抱着波加曼，看着安佑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你妈……挺有意思的。”安佑说。
“别提了。”光把脸埋在波加曼脑袋上。
波加曼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波加”，翅膀拍了拍光的手臂。
安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晚点的话，把波加曼带到阳台来。”
光从波加曼脑袋后面抬起眼。
“我要看看它的状态。”
安佑说。
“之前你说它拒绝进化，我给你的建议是佩戴不变之石稳定情绪，你戴了吗？”
光点了点头。
“戴了，我做成了项链挂它脖子上。”
“带过来让我看看。”
安佑上了楼。
——
客房确实采光好，月亮从窗户正面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安佑把背包放在床头柜上，蒂安希从球里飘出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枕头上。
“安佑先生，这个枕头好软。”
“别在上面流口水。”
蒂安希把脸埋进枕头。
安佑走到阳台，双手撑在栏杆上。
双叶镇的夜很安静，没有密阿雷的霓虹灯，没有水脉市的汽笛声。
只有虫叫，和远处201号道路上偶尔传来的小猫怪的叫声。
月亮很亮。安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影子。
古剑的蓝色独眼在影子里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阳台门被推开了。
光走出来，她换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散着，左手抱着波加曼。
波加曼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中间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灰白色石头。
不变之石。
安佑伸手，波加曼乖乖把脖子伸过来，安佑捏住石头翻了一下，看了看嵌合工艺。
“谁帮你做的？”
“我自已。”光说，“学了三天的手工课才照着教程弄好的。”
安佑看了一眼链子的接口处，焊接点有点粗糙，但结构稳固，石头嵌得很牢。
“不错。”安佑松手。
光呼了口气。
安佑从兜里掏出终端，对着波加曼扫了一遍，数据跳出来。
“情绪波动频率比之前还要稳定。”
安佑盯着屏幕，“不变之石的效果很明显，它不抵触进化了，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已想通。”
安佑把终端收起来。
“宝可梦拒绝进化的原因有很多，波加曼的情况比较特殊——它不是害怕进化，是不确定进化之后你还会不会喜欢它。”
光愣了一下。
波加曼低下头，蓝色的小翅膀搂紧了光的手臂。
“它怎么会……”光的声量掉了下来。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它。”
“你知道，我知道。”安佑靠在栏杆上，“但它需要亲自确认。”
月光照在阳台上，安佑站在栏杆边，灰色卫衣的帽子垂在背后，黑眼圈在月光下反而没那么重了。
光抱着波加曼，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安佑。”
“嗯。”
“你为什么对我的宝可梦这么上心？”
安佑没回头，他盯着远处黑漆漆的201号道路，沉默了两秒。
“你是我认可的协调训练家。”
“你的宝可梦状态好不好，直接影响你的华丽大赛成绩，你的成绩直接关系到我的研究数据样本——”
“骗人。”
光的声音很轻，安佑的话梗住了。
“你每次都这样。”
光没看他，低着头摸波加曼。
“用研究、数据、样本当借口。”
阳台又安静了，安佑张了一下嘴，然后他的终端震了。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连续三次短促的震动——安佑给终端设置的紧急信息的标准信号。
安佑低头，掏出终端。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送者：山梨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