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低头看终端。
山梨博士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月月熊图鉴认证已通过，神奥联盟正式录入编号完成。
另：你的终端可能马上会炸。】
安佑眨了一下眼，什么叫“马上会炸”？
三秒后他就懂了。
终端开始震动，不是一条两条的震动，是那种把手机放洗衣机里甩干的震动。
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通知栏直接被刷成了一片白。
第一条，神奥联盟官方账号。
【神奥联盟图鉴管理处通知：编号A-001“月月熊（洗翠古代形态）”已正式录入神奥地区图鉴。
持有者：兹伏奇·安佑，该录入由山梨博士亲自签署认证。】
第二条，神奥联盟学术委员会。
【兹伏奇博士，委员会希望就“远古进化形态”课题与您进行深入交流，请问您近期是否方便——】
第三条，神奥训练家协会。
【尊敬的兹伏奇博士，协会对您持有的未知形态宝可梦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安排一次公开展示——】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安佑的终端在手里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他用拇指飞速往下划，第十二条的时候，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发送者：竹兰。
安佑的拇指停了。
竹兰，神奥冠军，那个研究神话传说的金发女人。
消息内容很简短。
【安佑博士，我刚看到图鉴录入通知，月月熊——洗翠古代形态。
我需要见你，越快越好，这关系到神奥地区的远古文明研究。
我的号码你应该有，或者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可以直接过来。
——竹兰】
安佑盯着“直接过来”四个字看了两秒。
竹兰说“直接过来”是什么概念？是真的会直接过来啊。
骑着她那只烈咬陆鲨从神奥任何一个角落飞到你头顶，全程估计不超过一小时。
光凑过来。
“怎么了？你终端响个不停——”
她瞄到了屏幕上“竹兰”两个字，整个人僵了一下。
“竹兰？！”
安佑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栏杆上。
“嗯。”
“竹兰给你发消息？！神奥冠军竹兰小姐吗？！”
“还有谁叫竹兰。”
光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她盯着安佑，又盯着被扣在栏杆上的终端，来回看了三遍。
安佑没理她，他把终端重新拿起来，划到设置界面。
免打扰模式……开。
白名单：大吾、木槿、山梨博士、光。
其余全部屏蔽，终端瞬间安静了。
安佑把终端揣回兜里。
“你不回？”光的声量拔高了。“那可是竹兰小姐啊！”
“回什么。”
安佑靠在栏杆上。
“她想看月月熊，联盟想派专员来考察，学术委员会想开研讨会，训练家协会想搞公开展示——全是事儿。”
“可是——”
“我来神奥是办认证的，认证办完了。”安佑打了个哈欠，“剩下的事跟我没关系。”
光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跟安佑相处这么久，太清楚这个人的行为模式了。
他说“跟我没关系”的时候，就是真的不打算管。
上次在卡洛斯，联盟会长帕尔尼亚带着直升机堵酒店门，他翻窗跑了。
这次神奥冠军亲自发消息，他开免打扰了。
“那你接下来……”
“跑路。”安佑说得干脆利落。
“跑哪？”
安佑看了她一眼。
“天冠山。”
光愣了。
“你去天冠山干嘛？”
“带你去。”
光又愣了。
安佑从栏杆上直起身。
“你的波克比刚完成能量整合，现在需要实战环境来巩固。
蒂安希的气场压制是临时外力，真正让波克比稳定下来的办法只有一个——”
安佑顿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这个方案对波克比残酷，但他还是说了。
“……在高强度的野外环境里反复运用，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当然，这不是去天冠山为了跑路方便啊。
“天冠山脉的野生保护区，野生宝可梦密度高，地形复杂，是最合适的实战训练场。”
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波克比。
波克比已经睡着了，壳体上的粉色光环平稳流转，小手还抱着那颗永恒钻石。
“好。”光抬起头。“我去。”
安佑点了下头，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一早出发，多穿点，山上冷。”
他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光在后面喊了一句。
“安佑。”
安佑没回头。
“谢谢你。”
“你对我说过几次这句话了？”
安佑推开门走进客厅，身后传来光踩地板跺脚的声音。
——
第二天早上六点。
安佑站在光家门口，背包里塞了三天的干粮、急救包、两块备用电池和一个便携检测仪。
彩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
“路上小心。”
“会的。”
“照顾好小光。”
“嗯。”
彩子把保温杯递给安佑，安佑接过来。
“里面是热咖啡。”
彩子笑了一下。
“小光还在楼上磨蹭，大概还要五分钟。”
安佑低头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光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倒。
她穿了一件厚实的粉色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波加曼蹲在她肩膀上，波克比被塞在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走吧！”
安佑扫了她一眼。
“鞋带开了。”
光低头，左脚的鞋带果然松了，她蹲下去系。
安佑等她系完，转身往路口走，彩子在身后挥手。
“早点回来啊——”
“嗯。”安佑和光同时应了一声。
两个人走出双叶镇，在201号道路的路口拦了一辆去天冠山方向的长途巴士。
车上人不多，安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终端解锁看了一眼。
免打扰模式下的屏蔽消息列表已经累积到了三位数。
其中竹兰发了七条，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的。
【安佑博士，我的烈咬陆鲨可以在三十分钟内到达神奥任何地点，请告诉我你在哪。】
安佑把终端锁了，塞回口袋。
三十分钟到任何地点，你当外卖准时宝啊，还准时送达呢。
光坐在旁边，波克比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抱着一颗蒂安希给它的永恒钻石边角料。
“安佑。”
“嗯。”
“希罗娜到底发了几条消息？”
“没数。”
“你真的不回？”
“我为什么要回。”
安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我的宝可梦，我的研究成果，图鉴认证走的正规流程，山梨博士亲自签字，所有手续合法合规。”
“她要是乐意了解远古形态，论文里写得清清楚楚，自已去下载。”
光欲言又止。
“可她是冠军……”
“冠军也是个人，她又不是我老板。”安佑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了。
巴士开了一个半小时，在天冠山脉脚下的镇子停了。
安佑和光下车，沿着保护区的外围步道往山里走。
空气变冷了，海拔在升高，路两边的树从阔叶林渐渐变成针叶林，地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安佑把蒂安希放了出来。
蒂安希打了个哈欠，灰色的小手揉了揉眼。
“安佑先生，这里有点冷。”
“稍微忍一下。”
安佑把它捞起来塞进背包的侧兜里，只露一颗脑袋。
“一会儿你跟波克比一块训练。”
蒂安希眨了两下眼，看了看光口袋里的波克比。
波克比冲它挥了挥小手。
“恰叽嘟噫~”
蒂安希也挥了挥手。
安佑沿着步道带队往保护区深处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林子越来越密，地面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再变成没路。
光跟在后面，波加曼从她肩上跳下来在前面探路。
“波加曼你别跑太远——”
安佑停下了脚步。
光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安佑没说话，他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在振动。
不像是自然的振动，是某种大型生物在高速奔跑时产生的、有节奏的、越来越近的振动。
安佑站起来，一把拉住光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后。
“别动。”
光被他攥着手腕拉到了一棵粗壮的针叶树后面。
波加曼扑棱着翅膀飞回来，落在光肩上，蓝色的小脑袋警觉地转了一圈。
振动越来越强。
然后安佑听到了声音，不是一只宝可梦，是很多只。
前方五十米外的树林开始晃动。
先是一棵树的枝杈剧烈摇摆，然后第二棵，第三棵——
轰。
一棵直径半米的针叶松被从根部撞断，树干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铁甲犀牛从倒塌的树后面冲了出来。
它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四条粗腿以一种极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往安佑和光所在的方向疯跑。
在逃命。
铁甲犀牛后面跟着三只天蝎王。
天蝎王的飞行姿态完全不是正常的滑翔，而是拼命煽动翅膀、头也不回地往一个方向逃。
再后面，两只顿甲，一只椰蛋树，一只赫拉克罗斯，全在跑。
安佑拉着光贴在树干后面。
铁甲犀牛从他们身边三米远的地方轰隆隆碾过去，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
安佑用身体挡住了弹起来的碎石。
一只天蝎王从头顶掠过，翅膀卷起的气流把光的马尾吹散了。
三十秒。
所有宝可梦全部跑过去了。
林子又安静了，但那种安静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光贴在安佑背后，一只手抓着他的卫衣后摆，波克比缩回了口袋里。
“那些宝可梦……”
“全是道馆级以上的。”
安佑的声音很低，他盯着那些宝可梦逃窜的反方向——更深处的密林。
铁甲犀牛、天蝎王、顿甲——
这些全是天冠山脉的地头蛇，常年占据一方领地的霸主级个体。
现在它们像见了鬼一样疯跑。
安佑的手摸上了腰间墨的精灵球。
密林深处，又一棵树倒了。
这次没有声音。
树是无声倒下的，从根部开始，向一侧缓缓倾斜，砸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无声地、依次地、从深处向外，倒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安佑的手指扣在精灵球的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他盯着那条被推倒的树木排列出来的通道尽头。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正在朝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