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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院子里传来木刀破空声。
路仁在练刀。
最基础的挥砍，一刀一刀，节奏稳得像钟摆。
训练木刀的刃口已经起了毛边。
陆雪说，特遣队有急事，凌晨的时候就出去了。
厨房亮着灯。
沐柔在煮粥。
但这时她端锅的时候手指却稍微颤了一下——锅不重，是手指自已在抖。
她放下锅，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盛粥。
最近几天都是这样，不只是端锅。
盛粥的时候勺子在碗沿上磕出过轻响，晾衣服时夹子从手里滑落过，
路仁挥到第四十七刀，没有停。
北冥月从楼上下来，抱着那本《基础药剂学》，在客厅角落坐下。
她没有看书，目光落在厨房门口。
第四十九刀。
苏妃夕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拔出剑比划了一下。
冰霜从剑格往上爬，爬到三分之二就散了。
她盘腿坐下，闭眼静坐半刻钟——江晚疏昨天布置的功课。
再睁眼时，起手式稳了。
冰霜爬到剑尖才散，厚度均匀。
“怎么样？”
“还行，比昨天进步不少。”
路仁说。
苏妃夕笑着，活像着一只小鸟。
舒予安从楼上下来，银白长发编成松辫，抱着法杖在台阶上坐下。
感知铺开——路仁的源能流动比昨天又稳了一点，第三转的循环几乎感觉不到滞涩。
她睁开眼时，路仁正好收刀走进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她轻笑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早”
沐柔从厨房探出头
“吃饭了，妃夕今天不是有对练吗。”
苏妃夕应了一声。
沐柔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又给舒予安和路仁各盛一碗。
北冥月合上书走过来，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得很慢，余光一直落在沐柔端锅的那只手上。
路仁收回目光，低头喝粥。
吃完饭，北冥月从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系着细麻绳。
她走到舒予安身边递过去。
“沐柔姐早上做的，你们训练饿了吃。”
舒予安接过来，纸包还温着。
北冥月垂下眼睛：“帮妃夕姐加油。”
舒予安轻轻点头。
三人走出驻地。
上午，当几人已经来到人联中心广场分岔路口时，苏妃夕停下来。
“我往那边走了。”
“我先源能重力室，训练完了就过去。”
路仁说。
苏妃夕吐了吐舌头。
“快练你的去吧，我有予安陪着。”
说着，她挽着舒予安往武道系走去。
舒予安走出几步，回头看了路仁一眼，又看了看怀里那包点心。
路仁转身往后山走去。
上午武道系第七班训练场。
苏妃夕走进来时，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那种停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原本他们觉得班里来了个有SR级资源的学生，以为是什么天之骄子。
结果，发现境界也就那样。
苏妃夕感觉到了，但她对这些态度，毫不在意。
赵锋已经在场地中央等着了。
三境初期，S级天赋，班里实战前三。
他抱臂站着，嘴角动了动。
“苏妃夕，让咱们开开眼。”
旁边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苏妃夕没说话，握紧剑走到他对面。
班长推了推眼镜：“开始。”
赵锋出手很快。
第一剑直取中线，是压制。
苏妃夕侧身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比一剑重。
苏妃夕节节后退，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尖锐声响。
她挡下了每一剑，但虎口的麻木已经从手掌蔓延到手腕。
舒予安在场边攥紧法杖。
银白头发用帽子遮住大半，坐在角落里。
感知铺开——妃夕的源能波动平缓，看来一切还都在她把控之下。
而此时武道班的训练场入口，路仁已经靠在了门框上。
就在这时苏妃夕退到场地边缘时忽然停住了。
她迅速调整握剑角度，手腕往上抬了半寸。
剑身上泛起冰蓝色的霜。
剑尖点地，冰霜从落点向四周蔓延—这是铺场。
赵锋的剑势撞进冰霜领域的瞬间，明显滞了一下。
每一脚踩下去，源能从脚底到剑尖的传导都会慢上半分。
他加快剑速，但苏妃夕不跟他拼力量。
她在自已制作的领域里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冰霜最密集的位置。
下一刻
赵锋也选择停下了。
同时剑身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从剑格处亮起来，沿着剑脊蔓延——坚城天赋。
源能灌注时，剑的密度急剧提升。
暗金色爬满整柄剑，赵锋双手握剑。
然后。
动了。
第一剑劈下来，破空声从尖锐变成沉闷。
冰霜领域在这一剑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训练场的地板炸开一条裂缝。
第二剑横斩，削断苏妃夕额前几根碎发。
第三剑上挑。
但剑变重了，也变慢了。
苏妃夕在第三剑和第四剑之间看到了那个换气的间隙。
坚城天赋每一剑都在抽取大量源能，他的补充跟不上消耗。
暗金色越来越淡。
苏妃夕没有给他机会。
第七剑。暗金色已经褪到剑格处。
赵锋双手举过头顶，所有源能压在这一剑上。
劈下来时，空气被压缩成白浪。
苏妃夕没有躲。
剑尖点地。
冰霜从落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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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训练场的空间被霜物完全覆盖。
赵锋的剑劈进这片白里，像劈进了一堵墙。
而当霜雾散去后。
苏妃夕的剑抵在赵锋胸口。冰霜在衣服上凝成一小片霜花。
没有刺进去。
全场安静。
班长愣了一瞬：“苏妃夕，胜。”
苏妃夕收剑，手在抖。
她抬起头往训练场入口看去——路仁靠在门框上。
苏妃夕嘴角翘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路仁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舒予安跑过来递上水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已经空了。
“路仁大哥来过了？”
“来过了。”
苏妃夕笑着接过水壶，目光落在那包点心上。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接着把剩下的小心包好
“留着晚上吃。”
赵锋捡起剑，脸色铁青，转身走了。
午后，学府图书馆。
路仁穿过中心广场，银杏叶落了一地。
他在书架之间一排一排走过，手指划过书脊。
他不知道自已在找什么。
沐柔的手在抖，北冥月看沐柔的眼神，舒予安怀里那包点心。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轮转。
紧接着路仁摸到了一本书。
《治愈系天赋者的源能特性与负荷》。
书脊很旧，烫金书名已经斑驳。
他抽出书，翻到第四章。
第一页就写着：治愈系天赋者每一次治愈都需从自身以生机作为引导。
若长期高频率使用，本源将在天赋核心中形成隐性亏空。
再长时间的透支后，就会在停滞后缓慢显现
初期表征为手指颤抖，精细动作控制力下降。
他看了很久。
沐柔在阳市的时候，诊所从早开到晚。
到了御京，诊所不开了，但她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在御京太累，是在阳市抽得太多了。
他翻到下一页。
页边空白处有一行手写批注，字迹潦草但路仁认得。
江晚疏的字。
生命源液可可补本源之亏。
秘境深处有，已验证。
这些批注，突然让路仁想了陆雪姐。
因为陆雪姐说过她母亲的事情。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
书架另一侧，一个女生正踮着脚够最上面那层的书。
指尖堪堪碰到书脊，书反而往里滑了半寸。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书取下来放在她手里。
女生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站了片刻，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路仁从另一排书架后面绕出来，走出图书馆。
晚上，朱雀驻地。
苏妃夕已经把对战讲了两遍。
陆雪靠在沙发上啃着朱红果，一种常见的灵果，稍微可以补充一些气血。。
“你铺场的时候，冰霜领域不只是减速，是感知。”
“他的源能流动、呼吸节奏、重心变化——你的领域都能感觉到。”
苏妃夕闻言若有所思。
路仁安静坐着。
等她放下水杯，他开口了。
“第七次铺的时候，霜最匀。”
苏妃夕愣了一下。
“前面几次有厚有薄。第5次厚度均匀。”
“他踩上去干扰突然变强，第八剑急着换气，节奏就乱了。”
苏妃夕亮着好奇的大眼睛。
“路仁，你怎么啥都知道呢。”
“正好看到了。”
苏妃夕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耳根红红的。
舒予安在旁边抿嘴笑。北冥月小口喝汤，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饭后，苏妃夕拉着舒予安去星网复盘。
北冥月帮沐柔收碗，然后回到客厅角落翻开《基础药剂学》。
翻了两页，目光又落在厨房门口。
北冥月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收紧。
路仁走进厨房，正要拿工具一起打扫。
但这动静还是引起了沐柔的注意
她转过身，笑了笑：“收拾好了？去休息吧。”
“姐，你的手。”
“没事，歇歇就好。”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姐，明天开始，一些事情还是我来吧，不许拒绝。。”
沐柔看着他，看了几息，笑了笑
“好。”
路仁走出厨房，推门进院子。
银杏叶落了一地。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头顶是将黄未黄的银杏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北冥月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把一杯放在路仁手边的台阶上，抱着另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
“沐柔姐的手。”北冥月开口，声音很轻，“我看见了。”
路仁没有说话。
“书上说，治愈系天赋者如果过度的超支，手指会抖。”
她顿了顿
“我翻了很久才找到那一段，在《源能病理学》第四十七章，只有三行。”
路仁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北冥月的侧脸很安静。
“我会找到办法的。”
北冥月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
银杏叶落了一层。
北冥月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路仁大哥，找到了，告诉我，我也想帮忙。”
她端着空茶杯走回屋里。
路仁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直到二楼灯光熄灭，直到又一片银杏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他捡起来，边缘刚刚泛黄。放进口袋，起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