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光明区公安分局食堂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昨晚刘浩把丁副市长给抓了！”
“我操，真的假的？丁义珍？那个常务副市长？”
“千真万确！我们大队值班的小王亲眼看见的，铐着手铐押进来的，现在还在审讯室关着呢！”
打饭的队伍都不往前挪了，警员们凑在一起，唾沫横飞。
刑侦大队的老赵端着稀饭碗，啧啧摇头：
“刘浩这小子是疯了吧？抓副市长？他有手续吗？有批文吗？”
“有个屁！”
治安大队的孙胖子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
“我听说，昨晚程局赶到局里，让刘浩放人，刘浩不但不放，还掏枪拍桌子。
表示我的子弹可不认人’——你们听听，这不就是威胁吗。”
“我靠，这么狂？”
“何止狂，简直是无法无天！程局气得脸都绿了，当场就要撤他的职。”
“撤了没？”
“那倒没有，没有免除职位通知书来，毕竟这要走流程。”
食堂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要造反啊……”
“等着瞧吧，今天刘浩肯定完蛋。
轻则处分停职，重则脱警服进监狱——非法拘禁副厅级干部，这罪名可不小。”
“可惜了，刘浩办案其实挺猛的。
去年那起非法集资案，要不是他死磕，那帮孙子早跑国外去了。”
“猛有个屁用？不懂规矩，不会做人，在体制里混不长。”
议论声中，李飞和张燕端着餐盘走进食堂。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俩。
李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声骂了句：“看什么看？没看过警察吃饭？”
张燕拉了拉他：“少说两句。”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坐下，旁边桌就飘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刘大队长的左膀右臂吗？
怎么，昨晚立功了？今天是不是要升官发财啊？”
听到这话，李飞“啪”地放下筷子，扭头就要骂，被张燕死死按住。
“吃饭。”张燕面无表情，“吃完还得去审丁义珍。”
“还审呢？”又有人接话，“等会儿程局开完会，你们刘队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李飞拳头攥紧了。
张燕看他一眼，低声说：“队长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你慌什么？”
“我不是慌，”
此刻李飞咬着牙。
“我就是看不惯这帮人幸灾乐祸的嘴脸。”
“正常。”张燕喝了口豆浆，“体制里就这样。少说话，多做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没底。
昨晚刘浩那番操作，实在是太过火了。
没有手续抓副市长，顶撞局长，掏枪威胁——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八点，两人吃完早饭，往办公楼走。
刚进大厅，就看见程度黑着脸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分局政委陈川和几个党委委员。
程度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刘队呢？”程度问。
“在……在办公室。”李飞硬着头皮回答。
程度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径直往会议室走去。
陈川经过时，看了张燕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跟上了程度。
“要开会了。”张燕低声说。
“批斗大会吧。”李飞苦笑。
八点整，分局党委扩大会议在二楼会议室召开。
除了党委委员，各大队长、教导员也都被叫来了。
三十多号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此刻程度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叠材料。
他扫视了一圈，没看见刘浩。
“刘浩呢？”程度问。
“还没到。”有人回答。
“叫他来！”程度一拍桌子，“捅了这么大篓子，还想躲？”
办公室主任赶紧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刘浩慢悠悠地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程局，早啊。”刘浩打了声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程度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刘浩！”程度厉声道，“你知道今天开什么会吗？”
“知道啊。”
于是刘浩放下杯子，“不是要处分我吗？赶紧的，我那边还忙着审丁义珍呢。”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也太嚣张了！
程度气得手都在抖：
“好，好，既然你知道，那我就直说了。
昨晚，你未经批准，擅自带领经侦大队警员，对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同志实施非法拘禁。
期间，你拒绝执行上级命令，公然掏枪威胁领导，行为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现对你作出如下处理：
第一，暂停你经侦大队长职务，立即执行；
第二，给予你行政记大过处分；
第三，相关情况已上报区委组织部，建议免除你的一切职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刘浩。
记大过，停职，还要免职。
这几乎是除了开除之外最重的处分了。
刘浩的警察生涯，基本算是到头了。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兔死狐悲。
说完后，程度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刘浩：“刘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然而刘浩笑了笑，没说话，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笑什么？”程度皱眉。
“我笑程局你记性不好。”
此刻刘浩放下杯子。
“昨晚我就说了，要撤我的职，可以，拿免除职位通知书来。
没有通知书，你在这儿说破天也没用。”
“你！”
这让程度猛地站起来。
“刘浩，你别给脸不要脸！
党委的决定，就是最高的决定！你以为你赖着不走，就能继续当这个队长？”
“能不能当，不是你说了算。”
见此，刘浩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程局，我倒是想问问你，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反贪局都在查他了，你却急着让我放人，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到了程度的软肋。
“你胡说什么！”程度脸都白了，“我这是按程序办事！没有手续抓人，就是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