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手里捧着一份折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来,“臣有本奏。”
冷卿月坐在龙椅里,透过十二旒冕冠的玉珠看着那张写满褶子的老脸,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准。”
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份折子。
念了半盏茶的工夫,冷卿月终于听明白了——
选秀。
朝中重臣联名上书,说陛下登基三年,后宫空虚,仅三位妃嫔,实在有违祖制,
恳请陛下广选秀女,充实后宫,绵延皇嗣。
冷卿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龙袍,平坦的胸口,以及那张和冷禹逐一模一样的脸。
选秀?
她选回来放哪儿?
“陛下?”礼部尚书念完折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您看……”
冷卿月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去,是卫昭宴。
他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玄色朝服,肩宽腰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戏,又像是在等什么。
冷卿月收回目光,脸上是那副熟悉的、略显呆滞的表情。
“这个……”她挠了挠头,“容朕想想。”
礼部尚书还要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讪讪地退了回去。
下朝后,冷卿月快步往御书房走。
李福全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伐:“陛、陛下,您慢些……”
冷卿月没理他。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赶紧找到那个该死的系统,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叮!宿主大大,我在呢!(?????)”
一个久违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熟悉的颜文字。
冷卿月的脚步顿了顿。
“系统。”
“到!”
“选秀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就是朝臣们觉得陛下后宫人太少,想多塞几个进来……”
“我知道。”冷卿月深吸一口气,“我问的是,我怎么办?”
“呃……”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大大可以选,选完就放宫里养着,反正您那位傻哥哥……
哦不,您那位亲爱的弟弟,应该不会介意的。”
冷卿月沉默了。
她那位亲爱的弟弟,当然不会介意。
他看见美女就高兴,越多越高兴。
可问题是——
“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帝。”她说,“选秀的时候,我要亲自去?”
“对呀对呀!”
系统的声音欢快起来,“到时候满京城的贵女都会来,您就坐在上面,看哪个顺眼就点哪个,多威风!”
冷卿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
“你给我记着。”
“……记、记着什么?”
冷卿月没再说话。
她推开御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李福全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没事吧?”
冷卿月摆摆手:“下去吧,朕静一静。”
李福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冷卿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选秀,是麻烦,也是机会。
那些送进来的贵女,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个家族。
谁送女儿进来,谁就是站在她这边的。
谁不肯送,谁就是有异心。
她可以通过选秀,看清朝堂上的风向。
至于那些选进来的秀女……
养着就是了。
反正后宫够大,冷禹逐也喜欢。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正想着,门口传来通报声:“陛下,摄政王求见。”
冷卿月的手微微一顿。
“请。”
卫昭宴走进来时,她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奏折,一副正在批阅的样子。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冷卿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是那副熟悉的、略显呆滞的表情。
“王爷有事?”
卫昭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落在她握着奏折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泛红。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冷卿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贴在她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王爷?”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
卫昭宴低头看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陛下的手腕,”他慢悠悠地开口,“比臣想象中细。”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朕……朕最近吃得少……”
卫昭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选秀的事,”他说,“陛下打算怎么办?”
冷卿月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脸上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就……就选呗,他们说选,那就选。”
卫昭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凉意,几分深不见底的东西。
“陛下,”他说,“您知道选秀意味着什么吗?”
冷卿月眨了眨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卫昭宴慢悠悠地说,“那些送女儿进来的家族,从此就和陛下绑在一条船上了。”
冷卿月“哦”了一声,挠了挠头:“那不是好事吗?”
卫昭宴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久,他忽然开口:“陛下,您比臣想象中聪明。”
冷卿月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脸上是那副茫然的表情:“王爷说什么?”
卫昭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冷卿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腕上,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凉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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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冷卿月回到萧府,冷禹逐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姐!姐!听说要选秀了?真的假的?选几个?什么时候选?我能去看看吗?”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模样,沉默了。
“你这么高兴?”
冷禹逐用力点头:“当然高兴!又有新人了!后宫就三个人,太冷清了。”
冷卿月深吸一口气。
“哥,”她说,“你知道选秀意味着什么吗?”
冷禹逐眨了眨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冷卿月一字一顿地说,“那些送女儿进来的家族,从此就要站在你这边了。
也意味着,那些不送女儿进来的家族,可能已经站在别人那边了。”
冷禹逐愣住。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呆滞的模样,忽然有些心累。
“从今日起,”她说,“你每天下朝后,跟我一起看奏折。”
冷禹逐的脸皱成一团:“啊?还要看奏折?”
“不仅要看,”冷卿月说,“还要学会批。”
冷禹逐张大嘴,像只被雷劈了的呆鹅。
冷卿月没理他,起身走到窗边。
“宿主大大!”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您还记得任务吗?”
冷卿月的手微微顿了顿。
“说。”
“朝堂之上,摄政王卫昭宴独大,皇位要是想坐稳,就得先搞定他。”
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还有您那位傻哥哥,得把他培养成合格的君主,不然身份早晚有暴露的一天。”
冷卿月沉默片刻。
“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冷卿月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日卫昭宴握她手腕的那一幕。
他发现了什么?
还是只是试探?
她想起他那双眼——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系统,”她忽然开口,“卫昭宴的弱点是什么?”
“弱点?”系统愣了一下,“他没有弱点。不近女色,不贪钱财,不恋权势——
哦不对,他恋权势,但他恋的是自己的权势,不是别人的。”
冷卿月沉默了。
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不可能。
每个人都有弱点。
只是还没找到罢了。
她转过身,看向正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的冷禹逐。
“哥,”她说,“从明日起,你每日下朝后,去后宫转转。”
冷禹逐愣了愣:“啊?为什么?”
冷卿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后宫那三位,可不只是摆设。
姜浅背后是姜家,姜家握着户部。
柳月媚背后是柳家,柳家握着吏部。
沈暮雪背后是沈家,沈家握着礼部。
三个女人,三大家族。
她那傻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点心、看媚眼、喝茶。
可那些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们送女儿进来,是投资。
投资的是冷禹逐这个“皇帝”的未来。
冷卿月靠在窗边,望着夜空里那轮半圆的月。
卫昭宴,燕绥,萧容允,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
这场棋局,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而她手里,只有一个傻白甜的弟弟,和三个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的妃子。
“宿主大大,”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您还好吗?”
冷卿月没说话。
许久,她忽然弯了弯唇角。
“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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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选秀的旨意正式颁布。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摄政王府里,卫昭宴靠在椅中,手里捏着那份旨意的抄本,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虎站在门口,一脸困惑:“王爷,陛下选秀,您笑什么?”
卫昭宴没说话。
陆辞看了周虎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周虎挠头:“我又说错什么了?”
卫昭宴放下那份抄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昨日握着的那截手腕。
那么细,那么白,根本不像是男人的手腕。
还有那双眼——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明明呆滞,却总让他觉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陆辞,”他忽然开口,“让咱们的人,盯着萧府。”
陆辞愣了愣:“萧府?”
卫昭宴没有解释。
他只是又闭上眼,唇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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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府里,燕绥正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选秀?”他挑了挑眉,眼下那颗泪痣随着表情微微动了动,“有意思。”
旁边的小厮凑过来:“将军,您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燕绥看了他一眼。
小厮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退后几步。
燕绥收回目光,继续吃葡萄。
“陛下,”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臣倒要看看,您还能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