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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连夜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首饰衣裳都翻出来。
只盼着自家闺女能在御前露个脸,搏个好前程。
冷卿月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沓名册。
李福全在旁边念:“……户部侍郎姜大人家的二小姐,年十六,擅琴;吏部王大人家的三小姐,年十七,擅画;礼部……”
“停。”冷卿月抬手。
李福全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她。
冷卿月揉了揉额角:“一共多少人?”
“回陛下,初选过了的,一共三十七位。”
三十七。
冷卿月沉默片刻。
她忽然想起冷禹逐那张傻乎乎的脸,想起他说“又有新人了好高兴”时亮晶晶的眼睛。
三十七位,他得高兴成什么样?
“行了,”她摆摆手,“就按这个名单来。”
李福全应了一声,捧着名册退下去。
冷卿月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宿主大大,”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响起,“三十七位呢,您打算怎么处理?”
“养着。”
“……养着?”
“我那位傻哥哥喜欢美人,送进去他高兴。”
冷卿月顿了顿,“再说了,这些人的背后,可都是京中数得上的人家。”
“哦——”系统拖长声音,“所以您是打算用她们拉拢那些家族?”
冷卿月没说话。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拉拢?
不,不止。
那些送女儿进来的,是想攀龙附凤。
那些不送的,未必就是忠心。
她需要知道,哪些人站在她这边,哪些人站在卫昭宴那边,哪些人……还在观望。
三十七个秀女,就是三十七条线。
至于冷禹逐……
她想起他昨日被逼着看奏折时那副苦瓜脸,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那傻哥哥,高兴归高兴,该学的,一样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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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这日,天还没亮,宫里就忙开了。
冷卿月被李福全从龙榻上挖起来,套上那身繁复的朝服,戴上十二旒冕冠,整个人重得像背了一座山。
她坐在御辇上,闭着眼,任由那些人抬着她往前走。
“宿主大大,”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您紧张吗?”
“不紧张。”
“那您在想什么?”
冷卿月没说话。
她在想卫昭宴。
今日选秀,他一定会在。
还有燕绥。
那两个男人,一个深沉如渊,一个张扬如刃,站在人群里,光是目光就能让人后背发紧。
她得在那两道目光下,演完这场戏。
“宿主大大?”
“闭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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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在御花园的临水阁举行。
冷卿月坐在上首,面前是一道珠帘,遮住了她的脸——
这是规矩,选秀时秀女不能直视天颜,只能隔着帘子看个模糊的影子。
她靠在椅中,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下方站成两排的秀女们。
一个个花枝招展,环肥燕瘦,有低头害羞的,有抬头张望的,有眼珠子滴溜溜转的。
她正看着,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坐着的人。
卫昭宴。
他坐在左侧首位,一身玄色朝服,肩宽腰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隔着珠帘,那目光依旧烫人。
冷卿月垂下眼,脸上是那副熟悉的、略显呆滞的表情。
右侧首位坐着燕绥。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袍子,衬得那张脸愈发张扬,眼下的泪痣在日光里格外分明。
他歪在椅中,一手托着腮,一手转着腰间那枚流苏坠子,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不是来选秀,是来看戏的。
冷卿月收回目光,抬手示意开始。
李福全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册。
第一位秀女上前,行礼,报家门,展示才艺。
冷卿月看着,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她面上呆滞,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这位姜二小姐,弹琴时手在抖,显然紧张得很。
这位王三小姐,画画时偷偷抬眼看了三次,想看清帘子里的人长什么样。
这位赵大小姐,说话声音娇滴滴的,但眼神清明,是个聪明的。
……
三十七位,各有各的心思。
冷卿月记着,面上却始终是那副呆滞的模样。
直到第二十三位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走起路来裙摆微微摇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她上前行礼,声音娇软:“臣女柳月婵,参见陛下。”
冷卿月的手微微一顿。
柳月婵。
柳月媚的妹妹。
她抬眼看去,隔着珠帘,看清了那张脸——和柳月媚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年轻,更鲜活。
“柳家的?”她开口,声音懒懒的。
柳月婵抬起头,隔着珠帘看着她,眼波流转:“回陛下,是。月媚是臣女的长姐。”
冷卿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柳月婵又行了一礼,退下去。
冷卿月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柳家,又送了一个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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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进行到一半,李福全宣布休息片刻。
冷卿月站起身,绕到屏风后,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睁开眼,回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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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宴站在屏风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王爷?”她坐起身,脸上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你怎么进来了?”
卫昭宴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黑。
“陛下,”他开口,声音低低的,“看了一上午,可有什么中意的?”
冷卿月眨了眨眼:“还、还行吧,都挺好的。”
卫昭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凉意,几分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都挺好的?”他重复了一遍,“陛下要求倒是低。”
冷卿月挠了挠头:“低吗?朕觉得都挺好看的。”
卫昭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贴在她下颌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陛下,”他低声说,“您知道吗,您每次装傻的时候,眼睛都会往下垂一垂。”
冷卿月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王爷,”她说,声音软软的,“您捏疼我了。”
卫昭宴看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臣失礼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冷卿月揉了揉下巴,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
卫昭宴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冷卿月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屏风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巴上,他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凉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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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继续。
冷卿月重新坐回上首,脸上是那副呆滞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卫昭宴刚才那些话——
“您每次装傻的时候,眼睛都会往下垂一垂。”
他看出来了?
还是只是试探?
她想起他那双眼,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自己被剥了一层皮。
“宿主大大,”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您没事吧?”
“没事。”
“那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冷卿月垂下眼,“只是试探。”
“您怎么知道?”
冷卿月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
若他真的看出来了,今日就不是捏下巴,而是——
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向下一位秀女。
第三十一位。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裙衫的女子,生得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上前行礼,声音清淡:“臣女苏清婉,参见陛下。”
冷卿月点点头,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燕绥。
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那女子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清婉?”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痞气,“苏太傅家的那位?”
苏清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是。”
燕绥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张扬,几分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好名字。”他说,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冷卿月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燕绥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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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冷卿月回到御书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李福全捧着一份名单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留牌子的名单,您看……”
“放那儿。”
李福全把名单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冷卿月睁开眼,拿起那份名单。
三十七位,她留了二十位。
柳月婵,留了。
苏清婉,留了。
还有那些背后家族分量重的,都留了。
至于剩下的……
她拿起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几个,背后是卫昭宴的人。
她需要她们进来,需要她们在后宫,替她盯着卫昭宴的动静。
她放下笔,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二十个新人,加上原来的三个,一共二十三个。
她那傻哥哥的后宫,从今天起,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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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卿月回到萧府时,冷禹逐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姐!姐!选得怎么样?有几个?长得好看吗?”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二十个。”
冷禹逐的眼睛亮了亮:“二十个?!这么多?!”
冷卿月点头。
冷禹逐兴奋得直搓手:“太好了太好了!以后每天换着看,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冷卿月看着他,沉默片刻。
“哥,”她说,“你知道这二十个人里,有多少是别人送进来的眼线吗?”
冷禹逐愣住。
冷卿月继续说:“那些送女儿进来的,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们进宫,是为了盯着你,盯着后宫,盯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
冷禹逐的脸白了白。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了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在,她们翻不出什么浪。”
冷禹逐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红:“姐……”
冷卿月摆摆手,打断他欲出口的那些肉麻话。
“从明日起,”她说,“你每天下朝后,继续跟我看奏折。”
冷禹逐的脸又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