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冷卿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卫昭宴那双眼睛。
他今天留冷禹逐说话,是真的看出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皇帝”的反应,试探他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那朵绣得精致的莲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冷卿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脚步声不是青棠的,也不是白芷的。
她们走路没这么轻。
她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下,随即是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三下。
轻得几乎听不见。
冷卿月没动。
片刻后,叩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
她缓缓坐起身,披上外袍,赤着脚走到门边。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本王。”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卫昭宴?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门。
月光下,卫昭宴站在门口,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今日没戴冠,长发只用一根玉簪半束着,剩下的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也愈发……危险。
他低头看着她。
她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月白外袍,里面是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乌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愈发白皙。
她赤着脚站在地上,脚趾微微蜷缩着,像是被冻的,又像是紧张的。
“王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您……您怎么……”
卫昭宴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落,在她敞开的领口顿了顿,然后移开,落在地板上她那双赤着的脚上。
“穿上鞋。”他说。
冷卿月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卫昭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冷卿月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退后一步,转身想去穿鞋,却被他伸手拦住。
“不必。”他说,然后径自走进屋,在桌边坐下。
冷卿月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看着那个大摇大摆坐在她屋里的人。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轮廓。
“把门关上。”他说。
冷卿月咬了咬唇,依言关上门,却站在原地没动。
卫昭宴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不,不是玩味,是那种让人说不清的笑。
“过来。”
冷卿月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副乖巧又惶恐的模样。
卫昭宴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怕我?”
冷卿月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怕我半夜三更来找你,还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却让人听了后背发麻。
冷卿月抬起头,目光怯怯地对上他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不安。
“王爷……深夜来访,不知……不知有何事?”
卫昭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柔柔弱弱的脸,还有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她坐在那里,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纤细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本王就是来看看,”他慢悠悠地开口,“萧家的媳妇,夜里睡得好不好。”
冷卿月的手微微一紧。
她垂下眼,声音更轻了:“妾身……妾身睡得很好,劳王爷挂念。”
“是吗?”卫昭宴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冷卿月的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的目光定在原地。
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黑。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迫她看着自己。
“那怎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方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冷卿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他知道她没睡着。
甚至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迅速聚起一层水光,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妾身……妾身只是认床……换了地方睡不着……”
卫昭宴看着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东西。
“认床?”他松开她的下巴,却没有退后,反而又近了一步,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你在萧家睡了半年,现在才认床?”
冷卿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妾身……妾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卫昭宴看着她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许久,他忽然伸出手,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那滴泪。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薄的茧,擦过她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冷卿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
卫昭宴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这双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没问。
他只是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睡不着,别翻来翻去的。本王在隔壁,听得清楚。”
然后推门离去。
冷卿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许久,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在隔壁?
萧府和摄政王府隔了三条街,他说“在隔壁”?
冷卿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月色下,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靠在窗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转。
卫昭宴……
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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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冷禹逐照例来“请安”。
他一进门就发现自家姐姐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姐?”他小心翼翼凑过去,“你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有点肿?”
冷卿月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哥,”她说,“今日你别去上朝了。”
冷禹逐愣了愣:“啊?为什么?”
冷卿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明日,”她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