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10章 挑衅国舅
    “其一,固本培元,徐图进取。”王中华道,“北伐复土,非朝夕之功。当下急务,是整顿现有禁军,尤其是边防诸军,汰弱留强,勤加操练,更新装备。同时,可于西校场试点,以臣之新法,秘密编练一支完全不同的‘新军’,规模不必大,三五千人即可,但求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法新颖。以此军为‘种子’,待其练成,小规模用于边防摩擦或剿匪平乱,以实战检验成效,积累经验,树立榜样。若此军真能建功,届时再议推广,阻力自会小许多。对外,则可暂持守势,但需加强谍报,摸清北辽、西夏内部虚实,等待时机。”

    

    这实际上是在请求皇帝默许他“私自练兵”,但给出了一个非常稳妥且具有说服力的理由——试点、种子、榜样。

    

    赵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显然在权衡。

    

    “其二,文武并重,唯才是举。”王中华趁热打铁,“武学之设,便是一步好棋。臣恳请陛下,给予武学更多自主之权,允许臣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不仅教习传统武艺兵法,更可研习新式战法、火器运用、地图测绘、乃至基础算学格物。优秀学子,可不经常规武选,直接补充入试点新军或边军要害岗位。此事如果有苏颂苏大人参与必将事半功倍。同时,对确有战功的将领,当不吝封赏,提高其地位待遇,让天下人看到,从军报国,一样有前程,有荣耀。”

    

    “其三,兴利开源,以商强军。”王中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强军需巨资。朝廷府库空虚,加赋于民不可取。臣有一策,可‘以商养军’。请陛下允臣一段时日,专心处置几件商事——陈州吕家商路重整、汴京天香楼新戏与女子用品合营等。这些商事,臣可保证其合法合规,所得利润,大半将用于试点新军的粮饷、装备、赏赐,以及武学研习、北疆情报搜集。如此,军费不取自国库,不增百姓负担,朝中非议亦可减少。且商事繁荣,更能提振民生,充盈税收,实乃一举多得。”

    

    他终于提出了核心诉求: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经营自己的“基本盘”——军、商、情报网络。

    

    赵祯凝视着王中华,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练兵之能,更有统筹全局的视野,甚至懂得如何“绕开”朝廷体制的束缚,去达成目标。这份胆识与谋略,远超其年龄。天才,这孩子绝对是天才,好在他是大宋的天才。

    

    “王卿,”赵祯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你方才所言,若被朝中言官得知,会参你多少条罪名?‘私练兵马’‘结交商贾’‘与民争利’‘心怀叵测’……每一条,都足以让你丢官罢职,甚至身陷囹圄。”

    

    王中华坦然迎向皇帝的目光:“臣知道。但臣更知道,‘不遭人妒是庸才’,若因畏惧人言,便墨守成规,坐视边防日弛、国力日衰,才是真正的愧对陛下,愧对天下。臣愿以身家性命为赌注,为陛下,为大宋,蹚出一条新路。若成功,功在社稷;若失败,罪在臣一身,与陛下、与朝廷无干。”

    

    阁中陷入长久的寂静。良久,赵祯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决断。

    

    “欧阳爱卿,”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欧阳修,“你这个学生……胆子很大,心思也很深。”

    

    欧阳修躬身:“老臣惶恐。中华年少气盛,言辞或有不当,然其忠心与才干,老臣愿以性命担保。”

    

    “罢了。”赵祯摆摆手,“非常之时,或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王卿。”

    

    “臣在。”

    

    “朕准你所请。”赵祯一字一句道,“朕予你……一个月的休沐。这一个月,你不必上朝,不必理会武学日常杂务。专心去做你该做之事——陈州吕家的纠纷,你去平息;天香楼的合作,你去安排;试点新军的筹备,你去操持。西校场,朕会下旨,划出单独营区,准你遴选军士,以‘武学操演新阵’为名,进行编练。所需常规粮饷器械,由枢密院按例拨付。额外的……就按你说的,你自己想办法。”

    

    这是一个巨大的特权,也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授权。皇帝在默许他建立自己的“小体系”,但这个“小体系”必须在皇帝的严密掌控之中。

    

    “但是,”赵祯语气转厉,“有几条红线,你需牢记:第一,新军规模,暂止于五百,未经朕许可,不得扩充。第二,所有商事,账目必须清晰,秦铁画姑娘既为你打理,朕信她,但朝廷若有核查,不得阻挠。第三,行事需隐秘,莫要闹得满城风雨,给言官以口实。第四,北疆情报,可暗中搜集,但任何重大行动,必须先报于朕知晓。你可能做到?”

    

    王中华压下心中激动,郑重叩首:“臣,领旨谢恩!必谨守陛下训诫,不负圣望!”

    

    “起来吧。”赵祯语气缓和了些,“这一个月,也是朕给你的考验。做得好,朕自有重用;若出了纰漏……欧阳卿也保不住你。你好自为之。”

    

    “臣,定当竭尽全力!”

    

    离开垂拱殿时,天光已大亮。皇城在晨曦中苏醒,气象庄严。

    

    欧阳修与王中华默默走在宫道上,直到出了宫门,登上马车,欧阳修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王中华的目光极为复杂。

    

    “中华,陛下这是……给了你一把锋利的刀,也给了你一根悬在头顶的丝线啊。”欧阳修叹道,“这一个月,是你真正的龙门。跃过去,海阔天空;跃不过去,便是万丈深渊。”

    

    王中华目光坚定,望向车窗外繁华初醒的汴京街市。

    

    “欧阳公,我明白。这一个月,我会处理好陈州吕家产业,稳固天香楼合作,启动新军编练,并开始构建我们的情报网络。时间紧迫,但足够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张清晰的蓝图。皇帝的“一个月休沐”,是压力,更是动力。他要利用这宝贵的时间窗口,将手中的资源——吕家的商路、天香楼的资金与影响力、西校场的练兵权、神机阁的技术、以及身边这些可信赖的伙伴——迅速整合起来,打造出一个初具雏形的、属于自己的力量体系。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王中华放声高歌,我要抓紧时间办事,一个月,时间太短了,我要开始倒计时。

    

    在州桥夜市附近,国舅爷曹佾正缓步而行。几个泼皮笑嘻嘻地迎上来,为首那个瘦高个儿,外号“钻天猴”,是这一带有名的泼皮无赖头子。他故意往曹佾身上一撞,将曹佾刚买的澄泥砚碰落在地,“啪”一声摔得粉碎。

    

    曹佾还没开口,那“钻天猴”反倒先嚷起来,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曹国舅爷吗?好久不见,您老人家怎么走路也不看着点儿?我这身骨头可经不起您金枝玉叶的撞啊!”

    

    旁边几个泼皮哄然大笑,目光在曹佾华贵的衣衫上扫来扫去,满是挑衅,却又有几分得意。瞧,我敢撞曹国舅,你敢吗?

    

    家仆曹安连忙上前挡在曹佾身前,低声下气道:“几位好汉,对不住,是我们没留神……”

    

    “对不住就完了?”钻天猴乜斜着眼,故意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好让围观的人都听见,“国舅爷撞了人,连句软话都没有?啧啧,这就是我们大宋的贵戚?仗着皇后娘娘的势,不把老百姓当人了?是不是想搞外戚专权啊?”

    

    这话说得极毒。曹佾脸色一白。

    

    他知道这几个人。钻天猴,本名侯三,是州桥一带有名的泼皮头子,专以挑衅官宦为乐。他敢这么放肆,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恰恰相反——他吃准了曹佾不敢还手。

    

    因为曹佾是国舅。

    

    大宋的国舅,不能打人。打输了丢人,打赢了更麻烦,御史台那群言官,正愁找不到把柄参外戚呢。“国戚行凶”“纵仆殴人”“与民争竞”,哪一条都够写一道弹章。到时候,吃亏的不是侯三,而是曹佾,是曹皇后,是整个曹家。

    

    侯三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甚至在赌坊里跟人打赌——赌曹国舅这次会不会还手。

    

    赔率是一赔十,所有人都押曹佾不敢。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