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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帝听到“皇城司大牢”四个字,脸上的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陈炎面前。
“陈炎,你给朕说清楚。”
太元帝的声音沉得能压死人。
“昨晚宁安喝了被下了药的酒,然后呢?”
陈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太元帝问的是什么。
但这话他没法说得太直白,毕竟对面站着的是老丈人,还是当今天子。
“陛下,事发突然,臣当时也中了药。公主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臣……臣就只能以身……”
“够了!”
太元帝猛地转身,背对着陈炎,双手撑在御案上,肩膀微微发颤。
刘达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他很想开口劝两句,但看了看太元帝那副随时可能暴走的状态,硬是把嘴闭上了。
大殿内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太元帝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文渊给朕的女儿下那种药,目的是毁掉大婚,让你身败名裂。”
“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宁安公主在王府里出了事,天家的颜面往哪儿放?朕的颜面往哪儿放?”
陈炎低着头,没敢接话。
刘达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上前半步。
“陛下息怒。赵文渊此举,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争斗了。他算计的是皇室血脉,算计的是天家公主,这是大逆之罪。”
太元帝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传朕旨意。”
“赵文渊革去吏部尚书一切职衔,交皇城司严审。抄没赵府,所有家产充公,赵氏族中三代以内在朝为官者,即日起全部停职候查。”
刘达心头一震,连忙跪下领旨。
这可不是小事。赵文渊经营吏部多年,在朝中的门生故吏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三代以内的族人全部停职,等于把赵家在朝廷里的根系一刀砍断。
陈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赵文渊倒了,吏部群龙无首,朝中少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
这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
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太元帝现在是在替女儿出气,不是在帮他陈炎清除政敌。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陛下圣明。”陈炎拱手,语气诚恳,“臣还有一事要禀。”
太元帝的眉头拧了起来。
“说。”
“赵文渊安插在宁王府里的那个丫鬟秋雁,虽然跑了,但臣的人正在追查。根据周蓉儿的口供,秋雁跟三个月前给臣下毒的帮厨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陈炎抬起头,目光锐利。
“也就是说,赵文渊跟安崇德之间,不仅仅是各自为战,他们在宁王府内部共用同一套眼线网络。”
太元帝的眼神变了。
这个信息的分量,比赵文渊下药本身重了十倍。
安崇德通敌卖国,赵文渊在朝中使绊子,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在宁王府内部共享情报渠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人的背后,极有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在运作。
太元帝慢慢坐回龙椅,手指捏着茶杯的边沿,沉默了很久。
“陈炎,你接手刑部之后,审安崇德的案子审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安崇德的嘴很硬,目前只交代了跟北狄往来的部分。但他背后的关系网,臣还在顺藤摸瓜。”
陈炎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臣请旨,搜查赵文渊的府邸。”
太元帝看了他一眼。
“搜什么?”
“赵文渊在吏部干了十二年,手握百官考核大权,谁升谁降,全凭他一句话。这种人的书房里,一定藏着大量不能见光的东西。”
陈炎伸出三根手指。
“臣赌三样东西。第一,赵文渊跟安崇德的往来书信。第二,赵文渊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本。第三,赵文渊安插在各地官衙里的亲信名单。”
太元帝的目光闪了一下。
如果陈炎说的是真的,那赵府里的东西,远比赵文渊这个人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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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了。”太元帝拿起御笔,提笔蘸墨,“朕给你手谕,你亲自带人去搜。搜出来的东西,直接送到养心殿,朕要亲自过目。”
陈炎跪下磕头。
“臣遵旨。”
他接过手谕,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太元帝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陈炎。”
陈炎停住脚步。
“下个月初八的大婚,朕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太元帝的语气平淡。
“你保护不了朕的女儿,朕就换一个能保护她的人。”
陈炎回过头,对着太元帝深深一拜。
“陛下放心,有臣在,公主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太元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刘达。
“你怎么看?”
刘达沉吟了两息。
“陛下,赵文渊这件事,陈炎处理得滴水不漏。从发现下药到反将一军,再到拿着证据进宫告状,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他是真的被算计了,还是早就知道赵文渊会出手?”
刘达迟疑了一下。
“以陈世子的心眼,两种都有可能。”
太元帝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这小子比他爹还难对付。陈霸先至少还跟朕讲几分规矩,这个混账,连规矩都不认。”
他把茶杯搁下,又补了一句。
“让皇城司的人盯着抄家的过程。赵府里搜出来的东西,朕要原封不动地看到。一份都不准被截留。”
刘达心领神会。
“老奴明白。”
陈炎这孩子办事确实利索,但利索归利索,信任是另一回事。抄家的东西要是经了陈炎的手再送进宫,谁知道会不会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
……
半个时辰后。
赵文渊的府邸大门被一脚踹开。
陈炎带着京兆府衙役和皇城司的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去。
赵府上下乱成一团,仆从丫鬟哭天喊地,管事的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陈炎站在赵府正厅的中央,手里攥着太元帝的手谕,面无表情。
“所有人就地不动,敢跑的,敢藏东西的,以同罪论处。”
红韵带着十几个暗卫直奔赵文渊的书房。
书房的门被撞开的瞬间,红韵的眼睛就亮了。
三面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上百卷账册和私信。书桌底下还有一个暗格,里面塞着两个上了锁的铁匣子。
“世子,找到了。”
陈炎走进书房,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卷账册,翻了两页,眉毛就挑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十年来,赵文渊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清单。
银两、宅子、古玩、美人。种类繁多,数额惊人。
他又打开其中一个铁匣子。
里面是一叠书信,信纸微微泛黄,时间最早的一封,写在八年前。
陈炎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信的落款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那枚印章上刻的字,不是赵文渊的,也不是安崇德的。
而是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靖王,赵延。
太元帝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