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秦栩点头,青岭连忙拦下马上就要行动的二人,声音急切道,“公子留步,若是想见承恩,他现下就在后偏院住着。”
秦栩闻言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他离开时,已经在京城给承恩准备好了养老的宅院。
这眼下人重病着,又到了江南,他很难不多想,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这么想着,秦栩便问了出来,“他竟来了江南?难道是京城容不下他?”
青岭听后急切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陛下待老臣几人极好。只是……”
见青岭犹豫,秦栩眸中顿时泛起戾气,厉声道,“说!”
青岭面带尴尬,有些难为情的道,“只是陛下和公子都葬在江南,臣等便觉得江南是个好去处。”
秦栩有些恍然,他想了许多阴谋阳谋,却唯独漏算了情分。
顾清之轻叹了一声,“青岭,带我们去看看他吧。”
青岭有些迟疑地看着两人身上的奇装异服,特意提醒道,“好,只是陛下和公子不换件衣服再去吗?”
秦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宽松的现代睡衣,领口的两个扣子是解开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慵懒随意。
但在这里如此穿出去,一会儿承恩怕不是会觉得他在地府疯了。
秦栩扯了扯嘴角,叮嘱道,“你先去寻个医者,与我们一同去。”
话落,他便拉着顾清之进了寝室。
寝室右侧的衣柜里有他特意放着两人的衣服,就像两人一直住在一起,从未离开过,也从未分别过。
顾清之看着秦栩熟练的从衣柜里翻出衣物,眼睛却似乎穿过时光,看到秦栩独自一人守在这里,默默的给自己编织出一个坚持的念想,支撑自己慢慢活。
顾清之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握住秦栩的手。
秦栩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转头看向顾清之,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秦栩安抚的朝他笑笑,随即当顾清之的面上褪下了睡衣,又慢条斯理换上一身玄色常服。
顾清之被秦栩孔雀开屏的骚操作,瞬间唤回了理智,心头漫上的酸楚瞬间无影无踪。
他们迅速换好衣服,青岭也叫来了府医,一行人往后偏院走去。
一路上,秦栩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心中满是对承恩的牵挂。
终于到了承恩公公的住处,屋内弥漫着一股药味。
元宝守在床边,见他们进来,药碗顿时在手中滑落,变成一地碎片。
“陛下,公子……”
承恩听到动静,面容憔悴的望过来,就见熟悉的两个人逆光而来。
秦栩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的轻声唤道,“承恩。”
承恩专注的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陛下,太傅,真好呀,你们能一起来接奴才,奴才这辈子也算值了。”
顾清之闻言看着面色苍白的承恩,心中一阵酸涩,“胡说什么呢,你摸摸你家殿下,人还是热的呢。”
秦栩沉默的将手覆在承恩手上,低声道,“承恩,别多想,我回来了。我说过,我要去找太傅,你看我这不是把他带回来了嘛。”
承恩眼神惊喜的看着秦栩,想要挣扎着起身。
秦栩连忙按住他,轻声道,“承恩,别动。”
“殿下……”
承恩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但架不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哪怕声音再小,众人还是听清了。
是殿下,不是陛下。
是一路风风雨雨都未曾放弃彼此的太子殿下,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众人被这简单的两个字触动,纷纷别过头。
只有秦栩低低的应了一声,“我在。”
“真好,奴才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秦栩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安心养病,莫要让我担心。我还可以在这多留些时日,你难道不想再陪着我一起走走吗?”
承恩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能再见到殿下,承恩死而无憾了。”
秦栩淡淡的摇了摇头,“朕向来君无戏言,所以你定会熬过去的。”
顾清之站在一旁,紧紧的握着元宝的手,久久都没有松开。
此时,窗外微风拂过,吹动了窗棂上的纱幔,吹散了一室药香。
秦栩仔细询问了病情,原来是承恩早年受了些罪,如今提着的那口气散了,这才风寒入体,卧床不起了。
秦栩怔仲片刻,随即对府医道,“你定要全力救治,若有需要,尽管提。”
府医连忙点头称是。
秦栩随后提笔写了封信,又转头对青岭说,“让人去把京城最好的太医请来。”
青岭接信,即刻吩咐人去办。
顾清之走到床边,轻声安慰承恩,“承恩,快点好起来吧。我还想多和你叙叙旧呢。”
承恩微微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秦栩和顾清之每日都会来探望承恩。
许是承恩又有了过下去的念想,他的状态一天胜过一天。
只是秦栩亲自为承恩喂药,吓到了承恩,让人咳了半晌。
三天后,承恩的病情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竟是能下床了。
秦栩大手一挥,随手将房间里的金棵子赏了出去。
宅院里的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月上中天,秦栩难得高兴的喝了几杯酒,顾清之一起陪着他喝到微醺。
两人摇摇晃晃回到寝室,秦栩突然一把将顾清之拉进怀里,脆弱的低声抽泣,“清之,你说,要是我们没回来,承恩是不是就要随我而去了?”
顾清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秦栩的背,这一路走来,承恩陪了秦栩四十多年,这其中的情分早已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了了。
饶是顾清之此刻也有些词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否定着秦栩可怕的设想,苍白又无力的告诉他不会的,是他想多了。
也幸好秦栩并不是将自己沉溺于后怕中的人,他只是静静的靠在顾清之的肩上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