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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腐臭,黑暗。像一头巨兽湿滑的食道。
手机的光束切开凝稠的黑暗,照亮漂浮着秽物的浑浊水流和长满苔藓的管壁。
江遇景走在队伍最前面为众人开路,每一步都踏在及踝的污水中,溅起粘稠的响声。
他的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身后同伴的脚步声凌乱沉重,像是被无形锁链拖拽的囚徒在作最后的逃亡。
刚才巷口那短暂的交锋,此刻回想起来更像一场荒诞的幻觉,可周围环境中残留的属于霜见鹤杞的威压,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都在冷酷地宣告着真实。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十岚悠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断断续续,夹杂着沉重的换气声。
他背上,昏迷的祈苍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沉得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那个叶舟……只用一把手枪……”
“还有那个女人……”
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带着力竭后的沙哑,与风间隼人那电光石火间的交手,几乎耗尽了她的精神力,“她怎么伤到风间隼人的?我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
“他们的能力很诡异。”
江遇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却也掩不住那一丝深藏的疑虑。
通灵瞳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金芒,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为什么帮我们?就因为他们是斫木之刃的?”
他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停下。
“我不信,就算他们真的是斫木之刃的人,也应该是追兵而不是救兵。”
“那张身份牌……”桃白的声音忽然插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身份牌是真的,我对比过自己的了,但我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不知道祈苍姐值不值得。”
江遇景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无论如何,突然出现的援助,往往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危险,加快速度!霜见鹤杞和风间隼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他们按照叶舟最后那看似随意的一指,找到了这个隐蔽的下水道入口,一头扎进了这座黑暗的迷宫。
恶劣的环境成了最好的掩护,复杂的地形是绝佳的障碍,却也意味着未知与更多的死路。
“前面有岔路!”走在最后的齐宴低呼,声音在管道中激起空洞的回响。
光束汇聚,前方,三条黑黢黢的管道如同巨兽分岔的肠道,通向更深,更不可知的黑暗。
污水流淌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扭曲、放大,从各个方向传来,干扰着判断。
江遇景猛地刹住脚步,抬手示意。
所有人瞬间停下,背靠管壁,看向不同方向,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起伏。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通灵瞳。视野中,灵力的流动混乱而驳杂,混杂着秽物的腐朽气息,远处隐约的机械嗡鸣,以及同伴身上散发出的,因激战和逃亡而波动不定的光芒。
三条通道,在通灵瞳的感知中,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浓郁的黑暗,都是未知的风险。
选错了,可能就是死路。
就在他额头沁出冷汗,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却无法做出决断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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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左边那条。”
一个带着些许清冷质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右侧的一条管道阴影中传来。
如同冷水浇入滚油!
“唰——!”
所有人瞬间警觉,江遇景转身,举枪,瞄准,一气呵成。
五十岚悠月将祈苍护在身后,天丛云剑出鞘,艾琳娜召唤出了元素法杖,齐宴手里的手枪和桃白的“时序”也同时锁定了声音来处。
数道光束,如同舞台的追光,猛地汇聚,撕裂了那片浓稠的阴影。
光束中,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正是叶舟和韩冰郁。
他们看起来比巷口时略显狼狈。叶舟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肩上蹭了一大片污渍,像是刚在狭窄的管道里挤过;韩冰郁深灰色的运动服裤脚湿透了,沾着暗色的泥浆,束起的马尾也有些松散。
但两人的神情,却与这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叶舟脸上甚至又挂起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韩冰郁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的节奏,似乎比之前稍微急促了那么一丝。
“是你们?!”
江遇景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剧烈狂跳起来。天火圣裁的枪口稳稳指向叶舟的眉心,指尖扣在扳机上,只需再压下毫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吗?难道是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那场匪夷所思的救援,只是为了把他们逼入这条预设好的路线?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别紧张。”
叶舟将腰间的伯莱塔放到地上,朝着江遇景推去,然后举起双手,掌心向外,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但他嘴角那抹笑意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头灯光线的逆照,在脸上投下古怪的阴影。
“我说了,我运气不错。看来我们选了同一条路,或者说……”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目光扫过众人如临大敌的姿态,最后落在江遇景紧绷的脸上。
“……是运气让我们在这里碰上了。”
鬼话连篇!江遇景心中警铃疯狂作响。通灵瞳全力运转,试图穿透那层始终笼罩在叶舟周身的,变幻不定的迷雾。
像是无数细碎的可能性光影交织成的帷幕,看久了甚至让人头晕目眩,而旁边的韩冰郁,则更诡异,她的“存在感”稀薄得可怕,仿佛不是站在那里的真人,而是一段即将被遗忘的记忆残影,视线稍一放松,就可能从感知中彻底“滑走”。
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异常,比直面霜见鹤杞的冰刀更让他感到不安和……一丝恐惧。
未知,永远是恐惧最好的温床。
“说出你们的目的。”
江遇景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寂静的下水道中回荡,压过了汩汩的水流声。
天火圣裁的枪口没有一丝颤抖,对准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分个生死。”
空气,瞬间凝固。污水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