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一股完全不同於小野寺那种血煞之气的恐怖阴冷,突然从鬼哭林深处的方向席捲而来。
那股阴冷之中,夹杂著无尽的怨气与死意,仿佛有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
“呜——呜——!”
悽厉的鬼哭之声响彻天地。
只见在那翻滚的浓雾之中,一个身穿白色狩衣、戴著白色狐狸面具的东洋阴阳师,正凌空虚度,缓缓向著谷口走来。
他的手中握著一面巨大的白色令旗,令旗之上,用金色的丝线绣著九只栩栩如生的狐狸尾巴。
此人,正是比壑山阴阳师流派的最高领袖,也是此次南下川蜀的副统帅——安倍明。
“支那的异人,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安倍明的声音平淡而沙哑,透著一种视万物如螻蚁的冷酷。
他將手中的白色令旗猛地往下一插。
“百鬼夜行九尾天狐阵!”
轰——!
隨著令旗的落下,整个谷口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惨白色的火柱从地底喷涌而出。
紧接著,成百上千只由怨气与煞气凝聚而成的式神恶鬼,张牙舞爪地从火柱中钻出,瞬间將吕家兄弟和刚刚从暗中走出的许新、董昌等人死死围住。
这些式神恶鬼没有实体,寻常的劲力打在它们身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更可怕的是,它们张著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噬著空气中的真炁。
吕慈和吕仁只觉得体內运转的如意劲,在这股恐怖的吞噬力面前,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不好!这阵法邪门得很,能吞噬真炁!”董昌脸色大变,手中的毒鏢射出,却直接穿过了式神的身体,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许新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的丹噬虽然霸道,但必须接触到实体才能发挥作用。
面对这些由怨气凝聚而成的虚无式神,他也是有些无从下手。
“哈哈哈哈!在安倍明大人的天狐阵面前,你们这些支那异人,不过是式神的食粮罢了!”
剩下的比壑山忍者见状,再次得意地狂笑起来。
安倍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去吧,把他们的灵魂,全部撕碎。”
铺天盖地的恶鬼潮,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疯狂地扑向已经陷入绝境的眾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平淡、甚至带著几分懒散的声音,突然从谷口上方的悬崖上传来。
“吞噬真炁巧了,贫道最近刚在柳前辈的指点下,摸到了点『源流』的门道,正愁没人给我练练手呢。”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悬崖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年轻的道士。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髮有些凌乱,那双总是眯著的大眼睛,此刻正缓缓睁开,流露出一丝空灵而深邃的神采。
此人,正是刚刚从顿悟中甦醒的张怀义。
他没有施展金光咒,也没有动用雷法。
只是缓缓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吕慈等人的身前。
“张兄你醒了!”吕慈大喜过望。
张怀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吕兄,辛苦了。接下来,交给贫道吧。”
他大步走到那铺天盖地的恶鬼潮前,面对著那足以將任何顶尖异人瞬间撕碎的恐怖攻势,缓缓张开了双臂。
“天地为炉,万法归源。给我——散!”
嗡——!
在张怀义张开双臂的瞬间,一股奇特到了极点的频率,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这股频率並不狂暴,甚至没有掀起半分劲风,却带著一种近乎於“绝对真理”的解构法则。
当那些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式神恶鬼触碰到这股频率的剎那,它们那原本虚无、无法被物理攻击伤害的身体,竟然在瞬间凝固了。
隨后,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又像是污垢遇到了清水。
那成百上千只式神恶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空气中寸寸消融、瓦解,重新还原成了最原始、最纯净的无主之炁。
“什么!”
安倍明面具下的双眼猛地瞪圆,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骇然。
他辛辛苦苦炼製了数十年的百鬼夜行阵,竟然在接触到那个年轻道士的瞬间,被彻底分解了这怎么可能!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张怀义在解构了那些式神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漫天由式神瓦解而成的纯净之炁,竟然在瞬间被他吸入体內。
“多谢阁下的馈赠。作为回报,贫道也还阁下一记。”
张怀义猛地睁开双眼,右手併拢成剑指,向著凌空而立的安倍明遥遥一指。
“阳五雷絳宫雷!”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纯白如玉的狂暴雷霆,带著煌煌天威,瞬间撕裂了落雁谷口的阴霾,以无可匹敌的姿態,轰向了安倍明。
“不——!”
安倍明惊骇欲绝,想要挥动令旗抵挡,但那雷霆的速度太快了。
雷光闪过。
安倍明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法器狩衣在瞬间化为灰烬。他手中的九尾天狐旗断成两截,整个人如同一块焦炭,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下来,死得不能再死。
“安倍明大人!”
剩下的比壑山忍者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副统帅,竟然被一个年轻道士一招秒杀了!
“杀!”
吕慈大吼一声,与吕仁、许新、董昌等人一起冲了上去。
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剩下的比壑山精锐便被屠戮殆尽。浓郁的血腥味,再次瀰漫在谷口。
张怀义缓缓收回右手,周身那层白色的萤光渐渐隱去。
他转过头,看向主峰悬崖的方向,眼中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感激。
他知道,若没有柳前辈昨夜在唐门冢內的演示,他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真正领悟出《炁体源流》的解构奥义。
而在悬崖之上,柳元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看向更遥远的西南方,那里的地平线上,一团浓烈得仿佛要將整个川蜀都吞噬的黑色煞气,正在缓缓升起。
“打了小的,老的终於要坐不住了吗。”柳元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知道,比壑山那位真正的领袖,那个手握终极妖刀的老忍头,已经带著所有的精锐,向著唐门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