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神武仙舟么....”
白厄站在航舰的舷窗前,他脸上那道金色的裂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透过舷窗玻璃,一颗或者是一艘超级星体的巨舰摆在眼前。
它的体积已经很难用“星球”两个字来概括了。
感觉翁法罗斯的大小在这艘巨舰面前,仿佛像个萝莉。
“神武仙舟出世时確实很小,但经过多年发展,如今已是皇都所在,是仙舟中枢,自然庞大无比。”
来古士站在他身侧,双手负在身后,为白厄做著导游的工作。
白厄冷眼看向他:“来古士,別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否则,我会一剑劈了你。”
“白厄阁下,我自然不会忘记我们的承诺。”
来古士微微点头,礼数周全,但他从来不是隨便被人拿捏的主。
他偏头看向白厄,语调仍是那般不紧不慢,“翁法罗斯的命运在你手中。你好好努力。”
“哼!你若死了,可就真死了。”白厄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舷窗。
来古士笑了笑,没有接话。
白厄换了一扇窗,双手撑在窗沿上,继续看外面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
航舰、飞梭、单人作战翼——有的像船只,有的像一柄出鞘的剑,有的乾脆就是人形的,混在星海里像一场无法归类的游行。
太多了。
他很想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去分享给翁法罗斯的伙伴。
想到“伙伴”两个字,白厄的眼神剎那就变了。
难受,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往外拽。
他刚刚接手上一个轮迴留给他的记忆,知晓了再创世的全部真相。
进入这个轮迴之后,他麻木地走在夺取火种、再创世的既定路径上。
然后来古士出现了。
恨——铺天盖地的恨,让他当场就想拔剑把面前这具机体劈成两半。
他当然知道来古士只是一段代码,杀了还会有无数个来古士出现,但恨意从来不跟逻辑商量。
“一个拯救翁法罗斯的机会,你想要么”
就这一句话。
他放下了恨。
来古士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也绝不能拒绝的条件。
拯救翁法罗斯。
不是消灭铁墓,是真正的拯救。
白厄抬手,看著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
这是昔涟託付给他的。
戒指內侧嵌著一缕极细极淡的蓝金色光芒,那是属於那个仙舟皇帝的力量。
他不了解什么仙舟,也不知道什么叫皇帝,他只知道一件事:
找到玄皇,找到玄戈,证明给他看,让玄戈注意到自己。
做完这些,昔涟交代的一切就完成了。
白厄靠著舷窗陷入沉默的同时,来古士也在沉默。
他这次亲自前来,要直面波尔卡卡卡目。
同时,也要来见玄皇,来跟玄戈谈一谈。
白厄说得没错,自己要是死在这里,那就是真的死了。
这具机体是他真正的本体,不是分身,不是备份。
他的確想打破知识圆圈,毁灭曾经是个可选项,但那是在没有玄爻、也没有玄戈的时候才需要考虑的手段。
现在不一样了。
所以他要谈,要给玄戈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智识星神强行绑定玄爻,说到底只是为了锚定玄戈。
那他就把博识尊的目的拆掉,把玄星从这场漩涡里拽出来。
或者....
他有二分之一的把握,让玄星成为寰宇中一个从未存在过的那种特殊存在。
“那是什么”白厄忽然出声。
一抹惨白划开星海,速度快到像是把空间本身撕了一道口子,眨眼间没入神武仙舟的方向。
来古士抬眼看去,视线追著那道惨白的尾跡,沉默了片刻。
“....焚风都来参赛了。”他低声喃喃,机械声带里罕见地夹了一丝压力。
星天演武的参赛名单只有仙舟单方面掌握,在对手榜单公布之前,选手之间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撞上什么。
“绝灭大君,焚风。”来古士有问必答。
“毁灭....”白厄直直地盯著那道惨白消散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胸中那股对毁灭的毁灭欲望,正在悄悄地、不可抑制地往上翻涌。
神武仙舟,皇宫大殿。
玄戈从龙椅上站起来,盯著坐在客椅上一言不发的焚风,忍了三秒,终於炸了。
“焚风!你特么怎么来了还有你报什么名!这不是欺负人么!”
他本来只是想借星天演武昭告寰宇,展示一下仙舟的盛世气象。
最开始报名的人都很正常。
贝洛伯格代表队,巡海游侠波提欧和乱破。
纯美骑士团的银枝,星核猎手的银狼和刃。
这些都很好,全在可控范围內。
然后不死途拉曼查舔著张大脸跑来报名。
玄戈也能理解,毕竟那傢伙就是衝著钱来的。
但不死途开了个坏头。
景元见不死途都来了,那他也来,然后偷偷摸摸就把报名表交了。
再之后是波尔卡。
再再之后是焚风、黑塔、阮梅....
名单越拉越长,阵容越来越离谱。
令使越来越多...
玄戈甚至怀疑,要不是欢愉星神阿哈失踪没了乐子,那傢伙都得亲自过来凑热闹。
焚风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去:“聒噪。”
他来参赛,纯粹是应了徒弟玄星的要求。
玄星见波尔卡都参赛了——他在波尔卡那儿吃过大亏,越吃瘪越不服,回去就对著焚风软磨硬泡,非要他也来。
“焚风,我判你贏行么別捣乱了。”
玄戈的语气头一回对焚风放软,尾音里甚至有一丝聊胜於无的祈求。
“不行。”焚风拒绝得非常乾脆。
他甚至开始对不死途產生了一丝欣赏。
毕竟是不死途开的这个好头——能让玄戈吃瘪又头疼的事,他焚风绝不能错过。
“行。那归寂呢我把归寂安排成你的对手。”玄戈见他油盐不进,也没再深究。
星天演武是他金口玉言昭告寰宇天下的大事,来者是客,凡是报名的人他都得给几分面子。
“他忙著怕你呢。”
“呵呵二相乐园是吧。”玄戈当然知道焚风的意思。
归寂一直在躲他,生怕被自己发现他那点小心思。
但归寂的目的,玄戈心里从头到尾门儿清。
“知道还问。”焚风懟了一句。
玄戈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好几下。
灵砂站在一旁,光是看他嘴型从第一个“我”字开始一路往下翻飞,就知道陛下这一句骂得相当脏。
焚风自动屏蔽掉那串脏话,目光在玄戈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他身上已经乾净了,感知不到虚无的气息,想来是那个叫黄泉的女人出了大力。
他不再废话,直截了当:“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虚无是吧。”
“是的。”焚风点头,隨即补了一句,,“別再沾染虚无。越是否定,越会沾染。”
“我知道了。客房准备好了,待会儿有人带你去。”
玄戈的回答也难得地认真。这虚无,他是碰都不想再碰了。
“不用。”焚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灵砂目送那道惨白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晕里,这才抽出一份参赛人员名单,摊在玄戈面前。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一个名字上:“陛下,刚才焚风提示的那个『毁灭毁灭』的人——应该是这位。”
白厄。
玄戈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微微頷首:“嗯。我感受到了,他身上带著我的因果力量。”
他的视线又移向白厄旁边的那个名字——来古士。
两条因果线在他眼前铺开,延伸向两个截然不同但目標相通的终点。
白厄和来古士此行要什么,他已经看清楚了。
“玄星那边....”灵砂轻轻蹙眉。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白厄。
玄戈抬手扶住她的肩,將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不必担心。白厄会和玄星有很多话题。”
“更何况,想伤玄星——得先过焚风,铸王,光逝这几个绝灭大君。”
“还得面对我,星啸,还有毁灭星神纳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