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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000松下听完后，没有直接回答品控的事，而是把老花镜从额头上取下来搁在排期表上，忽然抬头看着李蕴，语调一转。

    “李先生，你在曼彻斯特电厂工地上带着中国工人和本地工人抢暴雨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人将来会坐在你南湾的车间里组装松下的小型制冷器？”

    “没有。”

    李蕴没有回避。

    “我当时想的是那四根桩孔不能被暴雨灌塌，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但后来托尼跟着秦师傅学清孔捞渣，鲍勃从推小周的醉汉变成搬运组长，我就知道一件事。”

    “再好的技术，最后都得落到人手上。”

    “松下的技术，南湾的人手，再加上你的渠道和我的市场，这台机器从大阪实验室到曼谷铁皮屋，中间的每一环，都要靠具体的人去盯。”

    松下站起来，把排期表拿在手里，绕过检测台走到李蕴面前，伸出手。

    “东南亚版的事，我不会等太久。”

    “样机一旦弄好我就直接打电话给你，到时候还麻烦李先生上上心。”

    “那是自然。你图纸到了，南湾当天就能腾线。方厂长连预留地都平好了，就等你这边。”

    “松下先生，你当年拆开利空调，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照着学。现在你把图纸给我，我也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照着学。你信我，我就把你几十年的手艺，原原本本搬到南湾去。”

    从日本回来后，李蕴坐在办公桌前把松下那份排期表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座机给许文昌打了个电话。

    “老许，你把吴国栋叫来，就说明天上午在二楼会议室开会，不是安排具体项目，是有个大方向要先跟大家通个气。

    第二天上午，二楼会议室里人还没到齐，许文昌已经坐在长条桌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松下那份排期表的传真件，正拿钢笔在上面补注记。

    赵铁柱端着搪瓷缸子靠在窗边，脖子上的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白。

    崔老板他刚从南湾产业园三期工地过来，把安全帽往墙角一搁，在许文昌对面坐下。

    “李老板，你这把大家喊过来干啥呢？”

    “等老吴来了，我在说。”

    “众人面面相窥，不知道李蕴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约五分钟后，吴国栋才走了进来。

    这位乾坤实业的创业元老，从当年的第一批彩电、手机代工，一直到现在的索尼手机联合研发，都是他在一手操盘。

    他如今盯在手机实验室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长，平时厂区这边的会很少参加，今天是李蕴特意打电话让他过来的。

    吴国栋往长条桌另一端一坐，也没寒暄，只是问了句今天什么大事。

    把他从贴片线旁边拽过来。李蕴看到人都到齐了，便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随后李蕴便示意许文昌先把松下那份排期表给大家传阅一遍，然后把在日本这几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许文昌把松下那份排期表的传真件在桌上摊开，几个人轮流拿过去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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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柱看得最潦草，扫了两眼就递给旁边的崔老板，倒是吴国栋把排期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目光在那几行被荧光笔划过的条目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纸搁回桌上。

    李蕴从大阪机场落地讲起。

    讲松下鹤见亲自来接，松下反复改滤网涂层配方，却因为不知道城中村铁皮屋顶的出租屋里晚上有多热，始终没能在东南亚真正铺开。

    最后他把话头一转，讲到跟松下敲定的方案：

    欧洲窄窗版和圆壳机从大阪直接发利物浦，东南亚版的总装线放在南湾——松下提供核心部件和技术图纸，派木村和另一个工程师驻厂，乾坤负责组装和本地化适配，从蛇口港发曼谷，三天到港。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先把大方向定下来，然后各块分头落实。”

    吴国栋把排期表往桌上一搁，先开了口。

    他这个人平时在实验室里跟示波器打交道的时候多，开会时话不多，但只要开口，句句都落在实处。

    “蕴哥，东南亚版是走整机组装还是从散件开始？这关系到南湾这边要上一条完整的总装线还是先上组装段，测试段可以先用大阪的现成设备顶着。”

    “先上组装段。核心部件，压缩机、蒸发器、冷凝器，从大阪运过来，外壳和滤网模块由松下直接供货，南湾先做整机组装和出厂测试。等跑顺了再逐步把测试段和部分零部件本地化。”李蕴看向方厂长。

    “方厂长，空调厂的事，你怎么看？”

    方厂长把老花镜往额头上推了推，那只搪瓷缸子在手里慢慢转了半圈。

    他看看李蕴，又看看吴国栋面前的排期表，然后才开口：

    “李蕴，你上次跟我通电话说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想把他们的机器搬几台回来卖。现在看来你直接把整条总装线搬回来了。”

    “这事儿我大致上同意。松下肯把技术图纸和品控标准全部开放，木村驻厂手把手教，这个合作基础是扎实的。但我有几个顾虑得提前说。”

    “厂房方面，第三条线的预留地本来是给药厂扩产用的，现在你拿来做空调总装线，药厂那边将来再扩产就得往更南边那块地挤。”

    “这是规划上的硬约束，不是钱的问题。人手方面，南湾现有工人对制冷设备组装是零基础，木村过来之后培训周期至少要一个月，这期间产能上不来，你别催。”

    “厂房你不用担心，预留地旁边那排旧仓库我让崔老板改成临时组装车间，第三条线的预留地还是给药厂留着。”

    李蕴转向崔老板。

    “崔老板，旧仓库改组装车间，要多久？”

    崔老板正叼着根没点的烟在翻他那本皱巴巴的小本子，听见这话把烟夹在手里，翻了翻前面几页，抬头问：

    “改建标准多高？是临时过渡用还是以后要长期做总装车间？”

    “先按临时过渡做，但地面要做环氧防尘，照明按无尘车间标准布线，以后可以升级。”

    崔老板在心里把旧仓库的面积和结构过了一遍，拿笔在本子上画了几道。

    “旧仓库跨度够大，隔一半做组装区，另一半做来料暂存和成品缓存，工期半个月。配电房得重新拉一路线，老吴现在不在，铁柱你顶上。”

    赵铁柱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走过来在崔老板旁边坐下，拿过他本子看了看草图。

    “没问题，我跟老吴电话沟通一下，线路我摸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