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松下研发的设备，功率可以小到带得动一间二十平米的卧室、价格低到普通家庭能承担。

    

    李蕴把这些观察一条一条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英国制冷器家庭普及率偏低，现有产品体量过大，能耗偏高。

    

    松下小型制冷器的低功率、低价位、灵活安装特性恰好对应英国大量老式小户型民居的细分市场，这个市场被本地厂商忽略了。

    

    他记得松下在伦敦说过亚洲市场是空白，但这几天看下来，英国这边同样存在一个夹在中央空调和传统窗机之间的缺口。

    

    旅游结束的那天晚上，崔老板在曼彻斯特工地休息棚里把最后一版收尾进度表贴在黑板上。

    

    托尼已经跟着小周学了三天清孔捞渣，每天收工后还自己加练半小时，那本小本子又多了好几页歪歪扭扭的中文和手绘示意图。

    

    第二天上午，李家成派来的银灰色奔驰停在工地门口。

    

    他没有带随行的法务和冯经理，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座看了会儿窗外那片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厂区，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递给李蕴。

    

    三十年长期运营协议，电厂建成投产后乾坤实业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盈利分红。

    

    下一阶段的输电并网，调试验收他们只放心交给崔老板的施工队。

    

    李蕴接过合同翻开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

    

    三十年运营期，盈利按季度结算。

    

    乾坤不参与日常运营但保留对重大技术改造方案的联签权。

    

    李蕴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名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合同递给崔老板。

    

    崔老板赶紧把沾了混凝土灰的手在工装上蹭了蹭才接过去，在项目经理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像南湾每一根桩的编号那样端端正正。

    

    “南湾盖了那么多厂房，没想过有一天能在英国签这种东西。”

    

    崔老板感慨了一句后，把合同又递给了李蕴。

    

    随后李蕴说道：“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我打算回去，你们呢？”

    

    崔老板把笔帽套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我跟你回去。这边土建收尾的事秦师傅一个人盯得住，托尼和小周能给他搭把手。我在南湾还有两个住宅楼的桩基等着开工，铁柱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行，你跟我走。”

    

    李蕴转向秦师傅。

    

    “英国这边后续的土建收尾和跟戴维斯的接口配合，还是你来盯着。时间上可能还需要几个月，辛苦你再留一阵子。等曼彻斯特电力公司把调试验收全部走完，我让人来接你。”

    

    秦师傅把施工日志从腋下抽出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已经记了大半本。

    

    他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句“行”，然后又补了一句：

    

    “老方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在英国挺好的。”

    

    小虎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把手里的帆布工具袋往肩上提了提。

    

    “蕴哥，我留下。秦师傅在哪儿我在哪儿。这边还有几段烟气处理系统的管道要氩弧焊，戴维斯上次跟我说曼彻斯特电力公司那边的焊工没人肯钻炉膛，炉膛里空间窄，温度高，焊缝位置刁。我跟着孙工学了一年炉膛焊接，正好把这手艺再磨磨。”

    

    小虎拍了拍帆布工具袋。

    

    “孙工说机器有魂，焊枪也有。炉膛里的焊缝，英国人焊不了，我能焊。”

    

    “小虎？你确定要留下，明月可是还在家呢。”

    

    “哥，我想好了，决定在这边留一下，毕竟我也要有一门自己的手艺。”

    

    小虎随后坐在李蕴旁边，抬头说道：“哥，我不想一直当个司机，我想自己拼搏一下，哥。”

    

    “哥，你们也看的出来我喜欢明月，但是我现在还配不上明月，并且你还是明月的亲哥哥。”

    

    “我想做出来自己的事情后，大大方方的去跟明月相处。”

    

    李蕴听完这些话后，拍了拍小虎的肩膀。

    

    一旁的崔老板接话道：“小虎，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年轻，有冲劲儿，崔哥相信你能成功。”

    

    “行了老崔，他俩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大约一个星期后。

    

    希腊号靠泊蛇口港的时候，天刚擦黑。

    

    李蕴走下舷梯，叶语冰挽着他的胳膊，崔老板扛着安全帽跟在后面，几个施工队的工人拎着工具箱鱼贯而出。

    

    比去的时候多了几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

    

    里面装着托尼送的英制膨胀螺栓样品，鲍勃非要塞进箱子的苏格兰黄油饼干，还有秦师傅从巴斯罗马浴场捡回来的几块火山灰碎石，说带回去给南湾实验室研究研究古罗马人的混凝土配比。

    

    许文昌快步迎上来，先对叶语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李蕴说：

    

    “李老板，林市长让你一到就赶紧去他办公室。我下午接的电话，他说你手机暂时打不通，让我在码头等着。”

    

    “什么事这么急？”

    

    “他没说细节，只说你从英国带回来的那个消息，上头已经有反应了。”

    

    李蕴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头对崔老板说了句让工人们先回宿舍歇着，明天再清点工具，然后跟着许文昌上了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子从蛇口港出来，沿着海岸线往市政府方向开。

    

    窗外掠过的街景跟几个月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到了市政府，林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纸，纸角被他捏得起了皱。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沙发让李蕴坐下。等李蕴坐定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文件抬头印着“国家能源局”，

    

    正文不长，核心意思就一个：关于曼彻斯特默西河电厂桩基施工项目作为中国民营施工队海外工程示范案例的专题汇报，请深圳市政府协调乾坤实业于本月内提交详细的工程技术报告及施工日志。

    

    后面还附了一段手写的批注，是能源局一位副局长亲笔签的。

    

    “乾坤在曼彻斯特的桩基验收记录和暴雨施工组织方案，已由驻英使馆转报国内。英国曼彻斯特市政厅将乾坤的施工日志作为工程质量范本存档，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在发达国家基础设施建设领域首次获此认可。建议将此案例纳入中英经贸合作成果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