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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手机，有数字键，有方向键，有接听键和挂断键。用户要按下一个键，才能完成一个操作。而斯平德勒的手机，只需要用手指点一下屏幕。
“斯平德勒先生，您说的这个触摸屏，不是现在才有的吧？”
斯平德勒点了点头。“八十年代初就有人研究，但一直不成熟。电阻式触摸屏，需要压力感应，反应慢，不准。我们试过很多种方案，都不理想。但李先生，我相信这是未来。按键总有一天会被取代。”
李蕴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小小的意大利餐馆里，有人在谈论十年后的事情。
“斯平德勒先生，我同意合作。”
“驱动技术，乾坤实业出。利润三七分，你们七，我们三。但我有两个条件。”
斯平德勒放下手里的叉子，身体微微前倾。“请说。”
“第一，苹果的触摸屏技术，要对乾坤实业开放。不是全部核心，但至少让我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做。我不要求拿到源代码或者设计图纸，但你们的技术路线、测试方法、失败的经验，要跟我们分享。”
叶语冰翻译的时候，李蕴看见斯平德勒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李先生，你是想学我们的东西。”
“是。”
“斯平德勒先生，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卖驱动的供应商。我想做整机，做触摸屏的手机。你们走在前面的，我跟在后面学。不丢人。”
斯平德勒沉默了几秒。
“李先生，你很诚实。大多数人会拐弯抹角，说共同进步或者互利共赢，但心里想的就是偷技术。你直接说出来，我反而觉得可以谈。”
“第二，这个手机如果用到我们的驱动，背面要印一行字。中文的：屏幕驱动，中国深圳乾坤实业制造。”
斯平德勒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李先生，你还是在乎这个。上次在观景台上你就提过，我以为你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斯平德勒先生，我的工人加班加点写了几个月的驱动，熬了无数个通宵。他们的名字应该出现在产品上。不是为我，是为他们。”
斯平德勒收住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两个条件，我都答应。触摸屏技术，我们会定期向乾坤实业开放技术交流。产品背面，印你们的名字。”
叶语冰在旁边轻声翻译了一句斯平德勒最后说的话，其实她已经不需要翻译了，她听得懂每一个词。
她看着李蕴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修洗衣机的，现在坐在旧金山的意大利餐馆里，跟苹果公司的高管握手谈合作。
老板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了。
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上面浇着红色的酱汁，撒着奶酪和罗勒叶，香味扑鼻。
“吃面吧。”
“谈完了，该吃饭了。”
李蕴也拿起叉子。他不太会用叉子吃面条，试了几下，面条总是从叉子上滑下去。叶语冰在旁边笑了，把自己的盘子端过来，示范给他看。叉子插进面条里，转一圈，面条就缠在叉子上了，像一团线。
李蕴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果然管用。他吃了一口，面条很筋道，酱汁很浓，比他想象的好吃。他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叉子。
“斯平德勒先生，你们的触摸屏手机，打算什么时候上市？”
斯平德勒正在切盘子里的鸡肉，头也没抬。
“不知道。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触摸屏的问题不解决，这个产品就出不来。但我有信心，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用这种手机。”
“按键的手机会被淘汰。”
斯平德勒抬起头。
“李先生，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李蕴没有告诉斯平德勒，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苹果在做触摸屏的手机，为什么乾坤实业不能做？
不一定要用苹果的技术，可以自己研发。
从电阻屏开始，一步一步来，就像做彩屏一样。
先用别人的屏，改驱动，然后自己造屏。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就能走第二次。
但他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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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出来太早了，时机不对。
等回到深圳，等跟李工和吴国栋商量过，等有了眉目，再说也不迟。
李蕴和叶语冰在美国待了五天。
除了第一天参观公司和第三天遇到流浪汉的那个小插曲，其余时间斯平德勒带着他们走了很多地方。
斯坦福大学、硅谷的几家公司、旧金山的几个地标，甚至还去了一趟纳帕谷，看了美国的葡萄酒庄园。
最后一天晚上，斯平德勒在一家高档餐厅请他们吃了顿告别晚餐。
牛排、红酒、烛光，很正式。
斯平德勒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那个穿夹克牛仔裤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先生，合作的事，回到深圳后我会让法务部门拟合同，寄给你。你看了没问题，就签。”
斯平德勒举起酒杯。
李蕴跟他碰了一下。
“好。我等你的合同。”
“还有一件事。”
斯平德勒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推到叶语冰面前，“李太太，这几天辛苦你当翻译。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小礼物。”
叶语冰愣了一下，看了李蕴一眼。李蕴点了点头。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跟苹果公司的logo一模一样。做工很精致，银子的光泽很柔和。
“斯平德勒先生，这太贵重了。”
斯平德勒摆了摆手。
“不贵重。这是我们公司定制的，只有内部员工才有。你是第一个得到它的外人。”
叶语冰看了看李蕴。
“收下吧。斯平德勒先生的心意。”
叶语冰把项链收好，道了谢。
第二天一早，布鲁斯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斯平德勒没有来，但他托布鲁斯带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先生亲启”。
李蕴在候机厅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英文的，叶语冰翻译给他听：“李先生，合作愉快。期待在深圳见到你的触摸屏手机。”
李蕴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飞机起飞了。
旧金山在窗户底下越来越小，。叶语冰靠在李蕴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李蕴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
“语冰。”
“嗯？”
“回去之后，我要做一件事。”
叶语冰睁开眼，看着他。“什么事？”
“做触摸屏的手机。”
叶语冰愣了一下。“像苹果那样的？”
“对。像苹果那样的。但不一样。我们要做自己的触摸屏手机，不用苹果的技术，自己研发。”
“你又在心里下决心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又不一样了。”
“每次你下决心的时候，眼睛里都有一种光。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光，但我知道，你要做大事了。”
李蕴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不是大事。是想试试。苹果能做到的，中国人也能做到。”
叶语冰没说话，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