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放着一部老式的拨盘电话,黑色的,漆面已经磨花了。
阮先生指了指那部电话。
“打吧。”
李蕴走过去,拿起话筒,拨了陈嘉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陈嘉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喂?哪位?”
“陈老板,我是李蕴。”
“李老板?您在哪儿?这个号码怎么是越南的?”
“我在河内。阮先生请我喝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阮先生人很好,茶也很好。”
“李老板,您是不是?”
“陈老板,您帮我跟文莱王室说一声,就说我在河内挺好的,让他们放心。还有,帮我跟赵主任也说一声,就说我一切安好,正在跟阮先生谈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嘉华说:“李老板,我知道了。您保重。”
挂了电话,李蕴又拨了赵主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赵主任,我是李蕴。”
“李总?你在哪儿?刘副局长说你出去见阮先生了,到现在没回来。”
“我在阮先生这里喝茶。赵主任,阮先生的茶很好,我喝了好几杯。您放心,我很好。阮先生说想留我多住几天,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赵主任沉默了很久。
“李总,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赵主任,您也保重。”
挂了电话,李蕴把话筒放下,转过身。
阮先生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李总,您很聪明。您刚才那两通电话,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李蕴看着他。“阮先生,电话打完了。现在,您想让我打给谁?”
阮先生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李总,我再给您一次机会。两万吨,一年,价格高一成。您只要点个头,我马上送您回酒店。您还是人民代表团的成员,我们还是朋友。”
“阮先生,我的答案,跟刚才一样。不行。”
阮先生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几句越南话。
两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材魁梧,面无表情。
一个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大哥大,另一个站在门边,像一堵墙。
“李总,从今天起,您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打电话。吃的喝的,不会少您的。但您的手机,我要暂时保管。”
李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手机,放在桌上。
这是他自己的手机,那个能玩俄罗斯方块、电池能用八个小时的手机。他本来想带到越南来,给阮先生看看,让他知道中国人也能做小的手机。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那个年轻人拿起手机,翻了翻,递给阮先生。
阮先生接过去,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什么?”
“手机。中国人自己做的。”
阮先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了。他看着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愣了一下。
“这是游戏?”
“对。俄罗斯方块。等人无聊的时候,可以玩。”
阮先生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那个年轻人。
“收好。”
年轻人接过手机,转身出去了。
阮先生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李总,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
门关上了。
李蕴听见外面传来铁链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像是在锁门。
铁门已经关上了。
然后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墙上胡志明的画像。
画像里的胡志明留着白胡子,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微笑着,看起来很慈祥。
李蕴盯着那张画像,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那两通电话。
陈嘉华听懂了。
赵主任也听懂了。
他说“你注意身体”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们知道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能不能救他?多久能救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李蕴被扣押的消息,在两个小时之内,传到了三个地方。
深圳。
叶语冰正在办公室里看手机的生产报表,电话响了。是陈嘉华打来的。
“叶小姐,李老板出事了。”
叶语冰的手猛地收紧。“什么事?”
“他在河内,被越南人扣了。他给我打电话,说在喝茶,让我跟文莱王室和赵主任说一声。话没说完,但我听出来了。他被人看着,不能明说。”
“陈老板,您确定?”
“确定。他用的号码是越南的固定电话,不是他自己的手机。他说‘阮先生的茶很好’,上次他跟我打电话,说的是‘阮先生的条件不差’。茶和条件,不是一回事。他在暗示我,他被扣了。”
叶语冰闭上眼睛。
“陈老板,您打算怎么办?”
“我先找文莱王室。文莱王室欠李老板一个人情,他不会见死不救。叶小姐,您找赵主任。这件事,只有国家能解决。”
“好。我这就打。”
挂了电话,叶语冰拨了赵主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赵主任,我是叶语冰,李蕴的未婚妻。”
“叶小姐,我知道。李总的事,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赵主任,李蕴在越南被扣了。您打算怎么办?”
“叶小姐,我们正在通过外交渠道跟越南方面交涉。但需要时间。”
“赵主任,李蕴不是普通人。他是深圳市人大代表,是您派去越南的代表团成员。他被扣了,不是他个人的事,是国家的事。您不能只是‘交涉’,您要救人。”
赵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
“叶小姐,我比你更着急。李总手里有石油合同,有文莱王室的关系,有国内企业的合作。他出事了,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但外交不是打架,需要时间。”
“赵主任,我没有催您。我只是想告诉您,文莱方面也在行动。陈嘉华已经去找文莱王室了。您那边,能不能跟文莱方面配合?”
赵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叶小姐,你的建议,我考虑一下。”
“赵主任,不是考虑。是做。李蕴在越南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您比我清楚。”
挂了电话,叶语冰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