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一栋大楼前面。

    

    门口挂着牌子：经济贸易委员会。

    

    李蕴下了车，走进去。

    

    前台登记，换证，上楼。电梯到了八层，门开了，走廊很安静，铺着地毯。

    

    一个秘书领着他，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司长，深圳来的李总到了。”

    

    “请进。”

    

    李蕴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

    

    “李总，坐。老周跟我说了你要来。”

    

    王路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吧，什么事？”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

    

    “王司长，我还有一个请求。文莱方面也希望中国能出面调停。我在文莱的合作伙伴陈嘉华，跟文莱王室有关系。他说，文莱王室对中国很信任，希望中国能介入，帮他们跟越南谈判。”

    

    王路通的眼睛亮了一下。

    

    “文莱王室？”

    

    “对。文莱虽然是小国，但石油资源丰富。中国要是能在这次冲突中充当调停人，不仅能在东南亚树立威信，还能在能源安全上掌握主动权。”

    

    王路通站起来对着李蕴说道：

    

    “李总，你这个人，不简单。一个做生意的，能把问题看到这个层面，不容易。”

    

    李蕴也站起来。

    

    “王司长，我不是以做生意的身份来的。我是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来的。代表人民向政府反映情况，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义务。”

    

    “你跟老周说的一模一样。行，你的建议和请求，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你回去等消息吧。”

    

    李蕴跟他握了手，转身往外走。

    

    李蕴在北京待了两天，哪儿都没去，就在酒店里等着。

    

    王路通那边没消息，周正华那边也没消息。

    

    第三天一早，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路通打来的。

    

    “李总，你还在北京吗？”

    

    “在。”

    

    “那你下午再来一趟。有人想见你。”

    

    李蕴的手指收紧。“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下午两点，他准时到了经贸委的大楼。

    

    还是那个前台，还是那个电梯，还是那个走廊。

    

    但这次，秘书领他去的不是王路通的办公室，而是走廊最里面的一间，门更大，颜色更深。

    

    秘书敲了敲门，推开门。

    

    “主任，李蕴先生到了。”

    

    办公室很大，比王路通的大一倍还多。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王路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李总，这位是经贸委的赵主任。”

    

    李蕴走过去，跟赵主任握了手。

    

    “赵主任，您好。”

    

    赵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蕴坐下。

    

    “李总，王司长把你的建议和请求都跟我说了。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当面听你说说。文莱那边的情况，你再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李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文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陈嘉华打电话开始，到去文莱谈合同，到壳牌的条款，到越南军舰“误伤”平台，到陈嘉华说不是误伤是开战，到三个平台都停了，到文莱王室希望中国出面调停。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赵主任听着，没插话，手里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等李蕴说完，赵主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李总，你说的这些，跟我们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但你有一点比我们掌握得更详细。文莱王室的态度。你说文莱王室希望中国出面调停，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的合作伙伴陈嘉华，跟文莱王室有关系。他在文莱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跟王室的成员有来往。这个消息是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文莱王室对中国很信任，希望中国能介入。”

    

    赵主任点了点头。

    

    “李总，你的建议，我们已经向上面汇报了。启动石油战略储备、寻找替代供应商、出面调停，这三条，上面都在研究。但你今天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李蕴看着他。

    

    “什么事？”

    

    “越南方面，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中国表达了谈判的意愿。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主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琢磨。

    

    “他们要见你。”

    

    李蕴愣了一下。“见我？”

    

    “对。越南方面说，他们听说中国有一个商人，在文莱拿了壳牌的石油合同。他们想跟这个人谈谈。具体谈什么，没说。”

    

    办公室里的安静了几秒。

    

    王路通坐在旁边，脸色有些微妙。

    

    李蕴握着椅子的扶手，脑子里转得飞快。

    

    越南人要见他。

    

    为什么？因为他拿了壳牌的合同？因为他们想知道他跟文莱王室的关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赵主任，越南人为什么要见我？”

    

    赵主任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点名要见你，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调停的机会。越南愿意谈，但不愿意直接跟文莱谈。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你，可能就是那个中间人。”

    

    李蕴没说话。

    

    赵主任继续说：“李总，这件事，不光是你的生意，也不光是文莱和越南的冲突，是国家的事。上面希望你配合。”

    

    李蕴看着他。“赵主任，我怎么配合？”

    

    “去越南。跟他们谈谈。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李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赵主任，我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是以商人的身份去。我是以中国人大代表的身份去。我去谈，不是为了我的合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李总，你这个人，我听说过。周正华说你不好对付，王路通也说你不好对付。今天见了，确实不好对付。”

    

    “赵主任，我不是不好对付。我是想把事情办好。”

    

    赵主任点了点头。

    

    “行。你的条件，我答应。你去越南的身份，是中国人民代表团的成员。代表团以经贸委的名义组团，你作为企业的代表参加。这样，越南那边不能把你当普通商人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