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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在老旧小区外搭建了电影最后一幕的场景。
是按照“阿尔茨海默症疗养院”复刻的角落布景。
道具组还贴心地在墙边立了几颗光秃的树木,洒下一地树影。
苏牧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中拿着对讲机,目光沉静。
“各部门就位。”
“准备最后一场戏。”
场记拿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
在这场戏开拍前,苏牧已经给全剧组交代了背景。
剧情的时间线已经快进到了两年后。父亲的病情正如医生的诊断那样,恶化到已经彻底失能。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生活自理的能力,在这所疗养院里长住了下来。
而女儿为了照顾他,辞去了原本体面的工作,在疗养院附近找了一份新的零工。
她每天都会来这里探望,每天都在重复着徒劳无功的陪伴。
王博站在一旁,盯着场中的布景,手中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这一场戏拍完,就代表着又一部压抑的电影就要结束了。
苏牧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灯光调暗,收音麦克风对准演员。”
指令下达,现场的顶灯瞬间熄灭了几盏,主光源则打在场地中央的轮椅上。
李国华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病号服,坐在轮椅里,佝偻着脊背,头歪向一侧,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的空地。
安安穿着一件旧外套,站在镜头外,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件鲜红色的毛衣。
这是由她一针一线亲手织出来的毛衣。
在之前的剧情里,女儿在打扫老房子时,在床底的铁盒子里发现了父亲的日记。
父亲的日记上写着,在生病之前,他曾在一个商场的橱窗里看到了这个款式的红毛衣,而且一直在想着买给女儿穿。
他觉得女儿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可是因为那个价格对他来说太贵了,他没舍得买。
女儿看完日记,便把这个遗憾记在了心里,试图从侧面弥补。
她买来了红色的毛线,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熬了数十个夜晚,亲手织好了这件毛衣。
针脚甚至还有些粗糙,一看就是个生手之作。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想在今天,就穿给父亲看。
苏牧拿起对讲机,看了一眼安安的状态。
“Actio!”
场记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了。
安安迈开脚步,缓慢地走入镜头,带着长年累月照顾病人积攒下来的疲惫。
她走到轮椅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的红毛衣,手指在红色的毛线纹路上轻轻摸索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的旧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换上了这件红毛衣。
此刻,在灰暗的疗养院背景下,红色显得十分扎眼。
她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到李国华的正前方,蹲了下来,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李国华平齐。
她扯动嘴角,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她试图还原小时候,围在父亲膝盖边撒娇时的轻松俏皮。
她在试图逗他开心。
“爸,你看。”她用手拽着毛衣的下摆,在李国华面前展示,“好看吗?”
她的声音微颤,却极力维持着上扬的语调。
“你闺女是不是穿红的就是好看?”
这三句话,就是她在绝境中做出的最后一次挣扎。
可可和王博站在旁边,看着安安强行挤出来的笑脸,只觉得胸口发闷。
镜头推给了李国华一个脸部特写。
只见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对于眼前这抹红色,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听不到安安的问话,也看不到安安的笑容,视线就这么直接越过了安安的肩膀,投向了后方的虚无处。
安安举着衣摆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瓦解。
她咬着下唇,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她认清了现实。
这两年的时间,疾病已经将父亲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她的痕迹全部抹除了。
他已经完全不认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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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努力和弥补,都在这个呆滞的目光中,化为泡影。
安安无力地垂着头,蹲在一旁。
紧接着,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撑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再说了,她也没有力气再待下去了。
可就在她刚刚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轮椅上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她红毛衣的衣角。
安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快速转过身,看向轮椅上的父亲。
尽管眼中的泪水还没有干,但在其中,竟重新燃烧起了希望的光芒。
父亲这是……又想起来我了吗?
这件红毛衣,真的唤醒了奇迹吗?
只见李国华慢慢抬起头,看着安安。
浑浊的眼睛中没有慈爱,只有茫然和警惕。
他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往后缩了缩脖子,轻声开口问道:“姑娘……”
他停顿了一下。
“你……”
“找谁?”
安安脸上的希冀再次破灭了,五官在这一刻也变得彻底扭曲。
从天堂坠入地狱,仅需一秒时间。
她张着嘴,肩膀剧烈耸动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数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红毛衣上。
绝望,剥夺了所有生机后的绝望。
片场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道具时传来的沙沙声。
收音师举着话筒挑杆,手臂僵硬;灯光师盯着控制台,忘记了操作。
王博捂着嘴,背过身去。
可可低下头,掐着自己的手心。
这把全片最大的刀子终于落了下来。
它用温情的方式,给予了残忍的结局。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问我是谁。”
这种让人窒息的意难平,终将再一次击穿观众的泪腺。
苏牧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拿起了对讲机。
“咔。”
“过。”
“杀青。”
这简短的几个字,宣告了拍摄的结束。
苏牧站起身,拔下了监视器上的储存卡,回头招呼一声:“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今晚你们王哥请客。”
“大家不要想着给他省钱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片场。
正在擦着眼泪的王博突然一愣,猛地转过身,一脸惊疑不定。
ber……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客了???
怎么,我也得跟着一起死吗?
“老苏,你……”
正当他要喊出声时,却忽然瞧见现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向他看了过来,眼底还带着一抹期盼。
王博咬了咬牙,收回了未说完的话,狠狠瞪了苏牧的背影一眼,故作大方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的……没错!”
“今晚我做东,大家都敞开了吃!”
众人齐齐高呼:“苏导牛逼!王哥牛逼!”
现场压抑的氛围瞬间便被冲淡了几分。
众人加快了收拾道具的速度,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上一顿大餐了。
至于请客的某人开不开心,他们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