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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告别》正式杀青了。
这一次，剧组并没有举办特别隆重的庆功宴。
老旧小区的取景地内，工作人员默默地收拾着拍摄设备。
大家的脸上都挂着被现实生活掏空的疲惫感，因为这场戏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神。
王博在街边的饭馆结了账。
他看着干瘪的钱包，有些欲哭无泪。
有钱归有钱，守财是守财，两者并不冲突。
演员们换下戏服后就各自散去了，连告别的话都很少说。
大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抽离这种压抑的情绪。
苏牧则独自回到了四合院，直接将自己关进了剪辑室。
他拒绝了王博的帮忙，在没有系统配乐库的加持下，他坐在电脑前，纯靠着自己对镜头语言的理解去剪辑，一帧一帧地拼凑着这段被遗忘的时光。
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键盘敲击声在封闭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三五天过去了，苏牧没有踏出小院半步，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
他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部原创作品里。
全片没有夸张的蒙太奇，也没有炫技的长镜头，只是用一种平实的视角，来记录着一对父女的生活。
一周后的下午，剪辑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博拉着鱼姐的手走了进来。
两人的手里还提着几个红色的喜糖盒子。
这是专为年底的婚礼准备的。
两人原本春风满面，脚步轻快。
王博刚想开口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前方的显示屏上。
鱼姐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无声的画面。
安安充满憔悴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眼底满是绝望和麻木。
紧接着，镜头切到了李国华。
这位老戏骨的眼神空洞无物，他看着镜头，却认不出眼前的女儿。
王博张了张嘴，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屋内的气氛急转直下。
鱼姐握着喜糖盒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后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
她觉得在这样的片子面前谈论喜庆，简直是一种讽刺。
“老苏。”王博轻声喊了一句。
苏牧停下手中的鼠标，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两人。
“进度怎么样了？”王博走上前，把喜糖放在桌角。
“还在修细节。”苏牧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鱼姐看到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导，我感觉这次的片子，虽然不如以前的压抑了，但是光看这几个镜头，心里还是堵得慌。”
苏牧转回身，继续盯着屏幕。
“这正是这种病症的残酷之处。”
“它剥夺了人的记忆之后，也夺去了家属的希望。”
王博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牧进入了工作状态，而且也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
于是，他拉着鱼姐，慢慢退了出去，没有再打扰苏牧的工作。
剪辑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个月后，苏牧终于完成了整部电影的最终剪辑。
接下来的配乐环节，他放弃了宏大的管弦乐，只在其中插入了日常的环境音。
比如切菜的响声、扫地的摩擦声和水龙头的滴水声等等。
这些白噪音在片中被无限放大。
只有在情绪转折的节点，才会出现几段拖着长长尾音的钢琴单音。
苏牧没有刻意去渲染悲伤，因为阿尔茨海默症本身就是无解的悲剧。
过度的修饰只会破坏这种真实的残酷感。
他把成片导了出来，放在了一个加密的硬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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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王博拿着硬盘去了审核部门。
他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待着结果。
这次的送审异常顺利，没有任何阻碍。
审核部门的放映室里，几位审查员看完了全片，沉默了许久之后，坐在中间的负责人才拿起笔，在审核意见表上写下了一行字：“极具社会现实意义。”
王博拿着批文，激动地跑回了工作室，把文件拍在了苏牧的桌子上。
“老苏！过了！”
“这次是一点儿幺蛾子都没有！直接过了！”
苏牧看了一眼批文，点了点头。
“那就通知宣发，准备定档。”
《漫长的告别》正式定档。
依旧是熟悉的低调宣发。
苏博工作室的官博只发了一张海报和一版预告片。
海报上是一张模糊的父女合照，父亲的脸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半，边缘模糊不清，带着一股被遗忘的沧桑。
这次的预告片也有些说法，甚至可以说是苏牧导演生涯中最“诚实”的一版预告片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预告片中没有任何激烈的冲突。
没有怒吼，没有打斗，没有生离死别的痛苦，更没有反转。
画面一开始是安安端着一盆温水，拿着毛巾，弯着腰，为坐在轮椅上的李国华擦拭身体。
接着，画面切到饭桌上。
李国华拿着筷子的手不停颤抖，饭粒掉落在桌面上。
安安则默默拿起抹布，将饭粒扫进垃圾桶。
夕阳西下，两人在老旧小区的街道上散步。
一前一后，全程没有交流。
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拖在地上。
配乐只有舒缓的钢琴曲，也是平平淡淡的，没有起伏，没有高潮。
一分半的预告片，就在这种平静中结束了。
网络上的反响，却是出现了两极分化。
大家看惯了苏牧大开大合的意难平悲剧。
不论是《孤城》里的炮火连天，还是《仙剑》里的宿命毁灭，这些极致的疯狂，早就拉高了观众的预知阈值。
一部分老粉丝在看到这平淡的预告片后，自认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然后他们就跑到官博底下疯狂留言。
“我信你个鬼！”
“根据‘苏贼守恒定律’，预告片越平淡，正片刀越狠！”
“苏贼这是又憋着大招呢，大家千万别上当！”
“这老套路我熟，骗我们进去杀！”
“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这次我绝对不会被骗了！”
这部分被苏牧折磨出经验的观众，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而大部分路人观众则充满了疑虑。
“难不成，苏牧这一次真的要拍一部老年公益片？”
“这剧情看着也没有起伏啊！节奏会不会太慢了？”
“去电影院看这个会不会睡着啊？”
这次的定档也和之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因为热度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瞬间爆炸。
可可和王博看着后台的数据，有些疑惑地拿着平板电脑，走进了苏牧的办公室。
“老板，这数据看着不对劲啊。”
“路人盘根本没有被调动起来啊。”
“这预告片的播放量跟之前可是差远了。”
“他们都在说咱们这部戏没有看头。”
苏牧坐在椅子上，翻看了手中的分镜手稿。
“别着急。”
“这部戏，本就不太符合大众的口味，更偏向于特定的群体。”
“再说了，电影都还没上映呢，现在下结论还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