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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转过头来看了王博一眼,说道:“人都是有受虐倾向的。”
“他们越是痛苦,越会想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情绪宣泄口。”
“他们会在网上疯狂讨论,会争吵,会站队。”
“热度就是这么来的。”
苏牧的语气平淡,却把观众的心思点得明明白白。
大银幕上的画面再次转暗,时间线大幅度推移。
六十年代末的剧情开始了。
狂热,混沌,成为席卷整个社会的巨大风暴。
苏牧的刀法从来不会只有一层。
他在前面铺垫了情感的背叛,而现在,他要展示时代的碾压。
六十年代的街头,标语挂满墙壁。
曾经辉煌的戏园子变得破败不堪。
道具被砸毁,扔进火堆。
苏牧在剪辑时,还特意保留了这些木材断裂的闷响。
现在,这些声音在影厅里环绕回荡,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小四登场了。
这个曾经被程蝶衣救下并教导的孩子长大了。
卫宏饰演的小四穿着军绿色的上衣,站在舞台中央。
他要夺走程蝶衣的虞姬角色。
他当众嘲笑师傅的规矩过时了,并举起一把现代戏的道具枪,指着程蝶衣,彻底否定了京剧的传统。
当他穿着不伦不类的戏服在台上卖弄时,台下却是一片叫好声。
农夫与蛇的故事应验了。
观众们瞪大了眼睛,咬紧了后槽牙。
这等白眼狼的行径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小人得志的嘴脸太欠揍了。”
“苏牧这是从哪儿找的演员,演得这么招人恨!”
“忘恩负义的东西!”
一时间,骂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他们恨小四的背叛,但却更恨段小楼在台下跟着鼓掌时的懦弱。
就连最后的一点坚持都被剥夺了。
此刻,台下的陆阳正低着头,不敢去看师弟的眼睛,手上却跟着众人一起在鼓掌。
他害怕惹祸上身。
他劝程蝶衣服软。
他在时代面前低下了头。
霸王向世俗下跪了。
曾经气盖世的楚霸王,变成了一个只会趋利避害的可怜虫。
程蝶衣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背对着众人,慢慢摇了摇头,缓缓走进了阴暗的后台。
他站在了角落的道具箱前,打开了箱子,捧出了他珍贵的绝美戏服。
这是承载了他一生的执念,也是他对京剧的所有信仰。
后台角落里的火盆正在燃烧着,炭火烧得正旺。
程蝶衣蹲下身,看着跳动的火光,凄美的笑了起来。
他松开了手,戏服落入火盆。
火焰猛地窜了上来,将精美的刺绣吞噬殆尽。
戏台上飞扬了无数次的凤凰,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在银幕上熊熊燃烧。
他把自己宝贵的东西一件又一件地亲手毁灭。
这团火光透过大银幕,照亮了台下几百张惨白的脸。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程蝶衣烧毁了自己的命,却无能为力。
个人的命运在时代洪流面前被碾成齑粉,渺小又窒息。
这种高级的致郁感,让人无路可退,只能深陷其中。
苏牧不需要什么狗血的绝症和车祸,只依靠着深厚的历史厚重感,就将人性的弱点一一剖开。
观众席上已经没有了声音。
大家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
纸巾在黑暗中不断被抽走,擦拭眼泪的动作,变得单调而沉重。
可银幕上的画面却没有因此而结束。
只见大银幕上画面跳跃,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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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的烈火炙烤着银幕,热浪席卷着影厅。
陆阳饰演的段小楼被按在了火堆前,身子剧烈哆嗦着。
他曾经在枪林弹雨里抽烟,在花满楼里砸茶壶。
可现在,硬骨头的连长不见了,不可一世的霸王也不见了。
现在的段小楼连头都不敢抬。
群演拿着道具砸在了他的背上,大声呵斥:“说!老实交代!”
陆阳被周围狂热的人群吓破了胆。
为了活命,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手指指向了旁边的程蝶衣。
“我揭发!”
这三个字一出,让前排的一位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给侵略军唱过戏!”
“他是个戏霸!”
陆阳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重压之下,喊出了最诛心的话,每一句都将程蝶衣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不得不说,陆阳的台词功底还是在线的,声音中透露出的满是讨好和恐慌。
观众们听得直咬后槽牙。
他们曾经有多喜欢陆阳转型后的刚毅的脸,此刻就有多痛恨这个软骨头。
观众们对他的好感一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鄙夷。
“怎么能这样?”有观众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为了活命,连师弟都卖了。”另一个人接话。
屏幕上的张砚跪在一旁,火光映照在他的半面残妆上,显得更加凄美。
他看着眼前这个摇尾乞怜的男人。
几十年的执念崩塌了。
张砚仰起头来,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笑。
“连你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剧,他能不亡吗?!”
他的笑声尖锐,回荡在整个影厅内。
前排的几个观众捂住了耳朵,却阻挡不住这股绝望的穿透力。
复仇的烈火在程蝶衣眼底烧了起来。
他彻底疯了。
既然要毁,那就大家一起毁。
只见他猛地转过头,将手指指向了人群外围的菊仙,高声喊道:“她是个妓女!”
林婉儿饰演的菊仙直接僵在了原地。
周围狂热的人群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菊仙。
恶毒的咒骂声四起。
“快和她划清界限!”群演们逼迫着段小楼。
陆阳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个不停。
林婉儿站在火光外看着陆阳,她在等他的回答。
陆阳却不敢去看菊仙的眼睛。
此刻,他只想着保全自己。
于是他大声喊道:“我不爱她!”
“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我要和她划清界限!”
这三句话直接成为了压垮菊仙的最后的重量。
林婉儿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这个她拿命搏来的男人,这个为了他散尽家财跳出了火坑的男人。
没想到,如今却换来了这么个结果。
真是可笑。
真是荒唐。
林婉儿没有上前厮打,也没有哭喊。
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黑暗之中。
这道决绝的背影,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女子最了解女子。
影厅内,几名女观众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们似乎也被这种背叛击中了心脏。
一股生理性的不适感,蔓延全身。
太痛了。
被自己所爱之人背叛,试问哪个人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