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走出供奉殿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城墙后面。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凝固的血。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教皇殿就在供奉殿的斜对面,中间只隔着一个广场。
从她记事起,这两座建筑就遥遥相对。
一个代表武魂殿的底蕴,一个代表武魂殿的权力。
此刻,她要从底蕴走向权力。
去面对那个给了她生命、又亲手毁了她对父亲所有念想的女人。
“少主。”
金鳄斗罗跟了上来。
“要不要老夫陪您过去?”
“不用。”
千仞雪摇了摇头。
“二爷爷,您先回去吧。
有些事,我想单独跟她说。”
金鳄斗罗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那老夫在供奉殿等您。
有什么事,随时叫人。”
千仞雪没有再说话,独自穿过广场,朝教皇殿走去。
教皇殿的大门敞开着,两侧的侍卫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少主!”
千仞雪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红衣主教在整理文书。
他们看到千仞雪,都是一脸惊讶。
这位少主常年在天斗城潜伏,极少回武魂城,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少主,教皇冕下在后殿。”
一个红衣主教连忙上前。
“属下这就去通报……”
“不用。”千仞雪打断了他,“我自己去。”
她穿过大殿,朝后殿走去。
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千仞雪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抬手推门。
比比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似乎在想着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了千仞雪。
母女二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比比东放下茶杯,淡淡道:
“回来了?”
千仞雪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只是看着比比东。
“我有话问你。”
千仞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比比东挑了挑眉:
“什么话?”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
“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比比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千仞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
“谁告诉你的?”
比比东说道。
“唐昊?
还是你爷爷?”
“重要吗?”
千仞雪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千仞雪。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武魂城。
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
比比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千仞雪的心里。
“是我杀的。”
千仞雪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站不稳。
千仞雪扶着墙,死死地盯着比比东的背影。
“为什么?”
千仞雪声音嘶哑。
“他是你的丈夫!
他是我的父亲!
你为什么要杀他?”
比比东转过身,看着千仞雪。
她的眼中没有愧疚,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千仞雪从未见过的——解脱。
“因为他该死。”
比比东一字一顿。
“他做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千仞雪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做了什么,让你非要杀他不可?”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仞雪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她才开口:
“你去问你爷爷吧。
如果他愿意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又是爷爷?”
千仞雪苦笑。
“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
唐昊瞒着我,爷爷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比比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雪儿,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我的事!”
千仞雪的声音尖锐而嘶哑。
“你杀了我父亲,现在还要替我做决定?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母亲。”
比比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母亲?”
千仞雪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当过我的母亲?
从小到大,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你从来不抱我,从来不亲我,从来不对我笑。
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当过我的母亲?”
比比东没有说话。
千仞雪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
比比东的声音很冷。
“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是我母亲。
你只是武魂殿的教皇,我是天斗帝国的皇帝。
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说完,千仞雪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雪儿。”
比比东忽然开口。
千仞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不后悔。”
比比东的声音很轻。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杀他。”
千仞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出。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直到走出教皇殿,站在广场上,她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精神之海中,南裕叹了口气:
“雪儿……”
“我没事。”
千仞雪打断了他,声音沙哑。
“我只是……终于知道答案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回天斗城。”
千仞雪说道。
“那里才是我的家。”
她迈步朝供奉殿走去。
金鳄斗罗还在那里等她。
供奉殿内,灯火通明。
千仞雪推门而入时,金鳄斗罗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她。
看到她进来,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少主,您还好吗?”
“我没事。”
千仞雪的声音沙哑,眼睛红肿,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二爷爷,我要回天斗城了。”
金鳄斗罗愣了一下:
“现在?这么晚了。”
“现在。”
千仞雪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里的事已经办完了,我不想多待。”
金鳄斗罗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老夫陪您回去。”
“不用。”
千仞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