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立在窗前,静静注视着教皇厅的大门缓缓敞开。
一队圣骑士骑着纯白骏马率先走出,锃亮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枪上飘扬的教廷旗帜随风舒展。
紧随其后的是一列白衣修女,手捧鲜花,轻声和着圣歌;再往后,则是身着金纹法袍的圣光法师,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散发着柔和而庄严的光芒。
而后,圣女登场。
伊莱美端坐于一辆敞篷马车之上。车身通体洁白,镶以金边,车轮刻满细密的圣光符文,由六匹神骏的白马拉行,马鬃间系着金色丝带,华贵而庄重。
她身着一袭纯白圣女长袍,袍身绣着金色圣光徽章,领口缀着圆润珍珠,袖口绣着圣洁百合。
受到圣光印记祝福后长发变成金色,如瀑垂落肩头,头顶银质圣女冠正中,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圣光宝石。
她容颜圣洁,气质空灵,碧蓝色眼眸中盛满温柔悲悯,手中捧着一本封皮纯金、镶嵌彩宝的厚重圣典。
她轻轻翻开圣典,开口吟唱。
那声音,真正如天籁降临。
艾伦站在窗前,听着那穿透人心的歌声,心中微动。
却并非感动,而是在冷静评估。伊莱美的圣歌,绝非普通声乐,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自带圣光力量的天赋魔法——可安抚情绪,可净化杂念,甚至能治愈创伤。
那不是后天修炼得来,而是与生俱来、不可复制、不可学习、唯有上天赐予的神性天赋。
也难怪她能仅凭一曲,便救下三万余名被傀皇巫师操控的士兵。不是她战力强横,而是她本就是为圣光而生。
艾伦收回思绪,继续俯瞰这场盛大巡游。
马车缓缓驶过广场与长街,两侧百姓欢呼沸腾,有人挥手,有人鼓掌,有人跪地祈祷,有人高声呼喊“圣女万岁”。
圣骑士环绕护卫,修女沿途撒下鲜花,圣光法师以秘术在马车四周织就光霭,令整辆马车如同行走的小太阳。
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洒在每个人身上,都带来一阵温暖安定。
人群之中,斯特凡用力挥舞手臂,笑得灿烂无比;克拉拉站在他身旁,也跟着挥手,眉眼弯成月牙;莉雅特娅眼圈微红,却也真心笑着。
昨日在廊柱下崩溃痛哭的她,今日终于被这份圣洁与欢喜抚平了心绪。
艾伦望着他们,心底轻轻一叹。这些人是真的快乐。
昨日永夜神君的故事太过沉重,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今日圣女巡游,恰好给了所有人一个释放情绪、重拾希望的契机。
埃洛西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今日未穿惯常的游侠皮甲,而是换了一身浅绿长裙,面纱依旧遮面,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柔和。
“斯特凡他们,难得这么高兴。”她声音轻缓,像微风拂过湖面。
艾伦微微颔首:“昨天的故事,太沉重了。”
埃洛西丝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昨天说,让我去找永夜神君治脸……”
“嗯。”
“你觉得,他真的会愿意为我医治吗?”
艾伦望着远处马车上的伊莱美,沉默一瞬,淡淡道:“会的。他不是恶人……而且没有理由拒绝。”
埃洛西丝不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弓柄,指节微微泛白。
远处的马车越来越近,圣歌愈发清晰。伊莱美坐在车上,目光掠过欢呼的百姓、飘扬的旗帜,最终,轻轻落在了窗前的艾伦身上。
艾伦微微颔首示意。
伊莱美亦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默契的笑意。
艾伦收回目光,心底默默盘算。
伊莱美能顺利登上圣女之位,岳父塞缪尔功不可没——他在教廷内部力排众议,倾尽人脉资源,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而艾伦自己,也曾在圣女传道期间为她造势,助她立下功勋,更在剿灭黑暗议会时救过她性命。这份人情,伊莱美必然记在心里。
日后,他便可借探望之名,频繁出入圣女宫。
永夜神君得来的情报:圣女宫之下,也应该有一条隐秘暗道,有可能也通教皇厅地底宝库。
想到这里,艾伦嘴角微微上扬一瞬,又迅速恢复成平日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欢呼的人群中,唯独一位老人脸色铁青,周身的戾气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身着一身深蓝色贵族礼服,剪裁考究,面料华贵,胸前绣着圣路易斯家族的家徽——一朵精致的银色百合花,纹路清晰,彰显着家族的尊贵地位。
他头发花白,面容冷硬如石刻,眼神阴鸷得如同深潭,嘴角死死向下撇着,脸上每一道深邃的皱纹里,都写满了蚀骨的不甘与怨怼。
此人正是圣路易斯家主,落选圣女候选人安雅的祖父。
他僵立在路边,死死盯着马车上风光无限的伊莱美,看着那个觉得本该属于自己孙女的位置,被旁人稳稳占据,心口像是被一团熊熊烈火灼烧,疼得发闷,恨得发狂。
为了这场圣女选举,他整整筹备了三个月,四处奔走斡旋,拉拢教廷派系,许下无数承诺,耗费了家族数不尽的政治资源与真金白银,只为让安雅能在选举中拔得头筹。
安雅也从未让他失望,在凯特帝国剿灭巫师先遣队的行动中屡立战功,虽不如伊莱美圣歌救万人那般耀眼,却也有了与之一争的资本。
可一切都在安雅失踪后化为泡影。追捕飓风巫师时,安雅与目标一同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动用了家族所有力量,花重金发布悬赏,派人搜遍了周边城池与林地,却始终杳无音信,连一丝线索都未曾找到。
圣路易斯家主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满心都是不甘,圣女之位从不是虚无的荣誉,更掌握着实打实的权力:圣女可自行任命亲信部下,掌管专属财务与护卫军,在教廷核心决策中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谁能坐上这个位置,谁的家族就能掌控教廷未来几十年的政治风向。
圣路易斯家族倾尽所有,押上了全部筹码,最终却落得一无所获的下场。
他望着马车上受万人敬仰的伊莱美,望着周遭欢呼雀跃的人群,望着随风飘扬的教廷旗帜,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不,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缓缓转过身,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对着身旁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冷得像冰。
随从连忙点头,不敢多言,转身匆匆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圣路易斯家主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强行恢复了平静,可那双阴鸷的眼眸里,依旧翻涌着恨意与算计,藏着不肯罢休的决绝。
艾伦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清了老人铁青的面色,攥紧的拳头,也看懂了他转身离去时,那背影里藏着的不甘与谋划。
艾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教廷内部的权力纷争,本就从未停歇,如今经此一事,圣路易斯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处处针对伊莱美,针对塞缪尔大主教,在教廷内部掀起新一轮的明争暗斗。
而艾伦,只需做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他们斗得越凶,破绽越多,他从中获利的机会,也就越大。
盛大的圣女巡游终于落下帷幕。
白色马车缓缓驶回教皇厅,圣骑士列队收队,修女们各自散去,圣光法师收起法杖,喧闹的人群也三三两两结伴归家。
热闹了一整天的广场渐渐归于平静,只剩几个孩童还在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艾伦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天边的晚霞肆意燃烧,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金红色,流云都被镀上一层暖辉。
伊莎贝拉轻步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走到艾伦身边递给他:“外交官们已经把多国同盟的草案拟好了,你看看是否可行。”
艾伦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条款无误后轻轻点头:“内容没问题,让他们继续对接,细化各项细节。”
伊莎贝拉在他身旁坐下,侧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刚才一直在看什么?”
“看风景。”艾伦语气平淡。
伊莎贝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漫天晚霞,看着庄严的教皇厅,看着广场上嬉戏的孩童,沉默片刻,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骗人。”
艾伦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有些心思,不必言说。
伊莎贝拉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一同看着窗外的落日美景,氛围静谧而温馨。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悠扬的晚钟,钟声浑厚绵长,在整个圣都的上空缓缓回荡,驱散了白日的喧嚣。
一群白鸽从钟楼上振翅飞起,在金红色的夕阳中盘旋几圈,而后朝着远方飞去,渐渐化作天际的小点。
艾伦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走吧,晚上还有饭局,斯特凡他们应该已经在酒馆等着了。”
伊莎贝拉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看着他打趣道:“你今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喝多吧?”
“不会,我酒量好得很。”艾伦笑着回应。
伊莎贝拉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宠溺:“骗人。”
艾伦笑着摇了摇头,率先走出房间,伊莎贝拉紧随其后,乔戈娜拉和拉莉也立刻跟上,四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哒哒哒,哒哒哒,像一首平淡却安稳的无字歌谣。
此刻,圣都街角的酒馆里,斯特凡大概已经点好了最爱的麦酒,克拉拉正拿着酒单纠结该选果酒还是甜饮,埃洛西丝则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弓柄,想着寻永夜神君治伤的事,想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艾伦走出教皇厅,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拂去了白日的燥热。
他抬头望向夜空,一弯新月已悄然升起,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割裂了渐暗的天幕。
圣都的暗流,才刚刚涌动,各方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