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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8章 爱蒙的证词
    随着艾伦的讲述,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那些和永夜神君有过交集的教廷高手们,一个个陷入了复杂的思绪中。

    

    守夜人协会的座席上,克莱丝汀依然翘着二郎腿,但她的手指不再在空气中划圈了。

    

    她的碧蓝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艾伦,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她在想永夜神君。

    

    她只见过他一面。他的脸很年轻,俊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但他的眼神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对一切都不在意的眼神,让克莱丝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无数人。圣域强者、各国君主、教廷高层的精英、黑暗世界的枭雄。她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表而心动。

    

    但那天,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我要抓住他!

    

    不是杀他,是抓住他。让他皈依圣光,让他留在圣光教廷,让他留在她身边。

    

    从那以后,克莱丝汀每天都在想他。想他的脸,想他的声音,想他的笑,想他说的话。

    

    她翻遍了教廷的档案,查了所有关于他的情报,知道了他的过去叫托斯巴达,凯特帝国皇家法师卫队七席,伊森皇帝的同窗,一个因受刺激而堕落的天才。

    

    她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他堕落前的样子,一个正直的、热血的、相信正义和光明的年轻人。

    

    然后,他被背叛了,被欺骗了,被伤害了。

    

    他的信仰崩塌了,他的灵魂扭曲了,他变成了现在的永夜神君。

    

    克莱丝汀不觉得他可怕。她只觉得他可怜。一个本该成为圣人的人,被逼成了恶魔。

    

    “我一定要抓住他,”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让他皈依圣光,让他重新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然后让他当我的男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旁边,拖雷身上的刀片颤了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往旁边挪了半寸。

    

    拖雷永远搞不懂克莱丝汀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自己的人生很简单——赎罪。

    

    他每天都在用刀片割自己的身体,用疼痛提醒自己,这个世界充满了罪孽,需要有人来赎。

    

    永夜神君是罪孽最深的人之一,他应该被净化,被审判,被烧成灰烬。

    

    但克莱丝汀居然想让他皈依圣光?还想让他当她的男人?

    

    拖雷摇了摇头,身上的刀片哗啦啦响。女人的心思,他这辈子都搞不懂。

    

    米埃安坐在他们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但他在听。他在听艾伦的每一个字,在听大厅里的每一声叹息。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心比谁都亮。

    

    他在想永夜神君。他在想那个站在广场上、被成千上万人围攻却面不改色的年轻人。

    

    他听到过永夜神君的辩经,那是教廷内部流传的留影石记录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像一位老师在给学生讲课。

    

    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圣光教廷的根基上。

    

    米埃安不恨永夜神君。他只是不理解。一个拥有那样智慧和力量的人,为什么不愿意为圣光服务?为什么要走那条黑暗的路?他想不明白。

    

    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奥秘吧。他自己刺瞎双眼,是为了不看世间的罪恶。

    

    但永夜神君的眼睛是亮的,他看到了世间最深的罪恶,然后选择了成为另一种罪恶。

    

    皮埃罗坐在角落里,脸色阴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像一团火,在他的胸口燃烧了五个月,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永夜神君,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就是耻辱的代名词。

    

    他是血狱圣者,是守夜人协会的老牌强者,是教廷最锋利的剑之一。

    

    他活了三百多年,经历过无数战斗,从未败过。直到他遇到了永夜神君。

    

    那场战斗,他输了。不是惜败,是惨败。最后,他被黑火打进了身体里,那些火焰像附骨之蛆,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吞噬他的魔力,灼烧他的灵魂。

    

    五个月了,他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将那些黑火彻底清除。他的实力大不如前,他的地位一落千丈,他的骄傲被踩得粉碎。

    

    他恨永夜神君。恨到骨头里,恨到灵魂里。但他也怕。不是怕永夜神君的力量,而是怕这个他永远无法战胜的人。

    

    加布里和奥尔娜坐在最后面,老两口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加布里在教廷当了大审判长三十年,什么样的异端没见过?邪恶的、疯狂的、偏执的、虚伪的——他都见过。

    

    但永夜神君不一样。他让人恨不起来,也让人爱不起来。

    

    他站在那里,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你,你就会觉得自己渺小,觉得自己可笑,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个错误。

    

    加布里曾经见过一张永夜神君的画像。那是教廷的密探画的,画得很像。他看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对奥尔娜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如果早生一百年,也许会是下一任教皇。”

    

    奥尔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念珠握得更紧了。那些异端的顶骨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的性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不敢开口的沉默,而是一种若有所思、各怀心事的沉默。

    

    教皇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教廷座席的后排响起。

    

    “教皇陛下,我想说几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中年修女,穿着朴素的灰色修女袍,面容憔悴,眼眶红肿。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修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碧蓝色的眼睛,面容精致但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教廷的几位枢机大主教认出了她们。那是麦卡伦红衣主教的妻子和女儿。

    

    五个月前,永夜神君奇袭圣都的那一天,麦卡伦红衣主教在爆炸中殉职。

    

    他的妻子受了重伤,女儿爱蒙这个刚入教不久的年轻修女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教皇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爱。

    

    “爱蒙,”他轻声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怕。”

    

    年轻的修女爱蒙走上石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

    

    教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一位慈祥的祖父。

    

    爱蒙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站在石台上,面对着大厅里成千上万的人,嘴唇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了。

    

    “艾伦摄政王说的话,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能证明。”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永夜神君奇袭圣都之前,曾经化妆成一个商人少爷,在圣都开了一家蛋糕店。他请很多人吃蛋糕,吃糕点。”

    

    “蛋糕?!”

    

    一个身材圆滚滚的白衣主教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处张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哪里?蛋糕在哪里?”

    

    旁边一个红衣主教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那是经历过五个月前那场灾难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种蛋糕爆炸时地动山摇的轰鸣、火焰吞噬一切的炽热、同伴在眼前被炸成碎片的惨状,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一个年轻的修女尖叫了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躲到了旁边一个老修女身后。

    

    老修女虽然强作镇定,但她的手在发抖,捧着的茶杯里的茶都洒了一半,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坐在后排的几个圣骑士不约而同地往后仰,像是要远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其中一个脸上还有烧伤疤痕的中年骑士,双手不自觉地举了起来,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那是他在爆炸中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至今仍未消退。

    

    教皇尼古拉十世坐在高台上,看着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圣杯,喝了一口圣水,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自己脸上的尴尬。

    

    塞缪尔大主教坐在教皇下首,脸色也不太好。他看着一些主教们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永夜神君给教廷留下的心理阴影,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一个词就能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教们失态至此,这要是传出去,圣光教廷的脸往哪儿搁?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诸位,请安静。爱蒙说的蛋糕,是五个月前的事。现在这里没有蛋糕。”

    

    听到“没有蛋糕”四个字,那些主教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白衣主教讪讪地坐回了座位,红衣主教松开了剑柄,修女从老修女身后探出头来,圣骑士们放下了手臂。但他们的脸色依然不太好,有几个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枢机主教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我到现在都不敢吃蛋糕。连过生日都不敢。”

    

    旁边的同僚苦笑了一下:“我也是。上次孙子过生日,家里人买了一个大蛋糕,我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那些巨大的蛋糕,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精美绝伦的蛋糕,当时在圣都的多个地方同时爆炸。

    

    爆炸的威力堪比禁咒,无数教廷人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死伤惨重。

    

    事后,教廷的魔法师们检查了蛋糕的碎片,只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成分,但无法解析。他们把那称为“永夜神君的蛋糕诅咒”。

    

    克莱丝汀倒是对“蛋糕”没什么反应。她歪着头,看着石台上那个哭泣的年轻修女,心里想的却是永夜神君还会做蛋糕?

    

    会做蛋糕的男人,应该不会太坏吧。她更想抓他了。

    

    爱蒙继续说,声音颤抖:“那天,永夜神君在广场上让手下请人们吃蛋糕。我的父亲母亲也去了。他看到我和一些小孩子在附近,就假意请我们吃好东西,把我们带离了广场。然后,爆炸发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父亲……死了。母亲受了重伤,是父亲用身体护住了她。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走?他为什么不愿意让那些孩子去死?我宁愿……我宁愿和父亲一起……”

    

    说不下去了。母亲走上石台,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母女俩抱在一起,无声地哭泣。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泪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爱蒙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当时问他,你是什么人?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怜悯,一种让人很难受的怜悯。然后他用魔法让我睡着了。我和那些孩子都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他带来了灾难、杀戮、恐惧。但他对孩子们手下留情了。我想了很久很久,想不通为什么。今天听到艾伦摄政王的话,我好像有了一点点感悟。”

    

    她看着教皇,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轻声说:“他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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