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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文化厅年终汇演筹备会在省政务中心小礼堂召开。
主席台上的人念着冗长的报告,台下的郑弘文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手指百无聊赖地划着短视频。
直到大屏幕切换到基层文化成果汇报片,镜头切到晨曦市第三中学的“经典诵读”活动,他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女老师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指导学生朗诵,侧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镜头从她的侧脸缓缓推到她夹着课本的手指,指尖干净纤细。
画面很快切走了,郑弘文盯着已经换成社区秧歌队表演的屏幕,侧身碰了碰旁边的人,语气带着点兴奋:“刚才那个女老师,哪个学校的?”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说没注意。
郑弘文靠回椅背,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筹备会散场后,郑弘文没急着走。
他靠在签到桌边上,等围在主办方那边要资料的人都散了,才走过去敲了敲桌沿。
“刚才汇报片里那个经典诵读,哪个学校的?”
负责签到的小姑娘翻了翻流程单:“晨曦市第三中学。”
“联系人呢?”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郑弘文笑了笑,语气随意:“我是省歌舞团的,汇演有个合作环节,想跟他们对接。”
小姑娘看他底气十足,不像有假,把签到表翻到最后一页递过去。
上面印着各校联系人的方式,第三中学那一栏写着苏晚,后面跟着手机号和详细地址。
郑弘文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把签到表推回去,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门口,迎面撞见文化厅办公室的办事员老刘。
老刘手里拎着两大袋会议材料,看见他赶紧侧身让路,挤出笑脸打了个招呼。郑
弘文点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老刘站在原地,目送郑弘文的车驶出停车场,才腾出手掏出手机,给备注着“顾长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郑已经拿到目标的联系方式。
三十秒后,回复只有五个字:删掉这条。
老刘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看着消息被彻底清除,才揣好手机,拎着材料快步离开。
顾铭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被自动清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楼群亮起点点灯火,像铺了一地碎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郑弘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废弃研究所的地下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旧木头的潮气,在空气中慢慢飘荡。
沈轻侯坐在行军床边,背对着唯一的小窗口,天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他的左手缠着最后一圈米白色的纱布,指尖轻轻扯住纱布的尾端,顺着指节的弧度慢慢往下拆。
纱布一层一层松开来,露出底下已经长好的伤口。
手腕处那道被刀片划开的旧疤还在,泛着淡粉色的凸起,掌心那道被琴弦割开的伤口结了深红色的硬痂,边缘翘着半透明的干皮。
他用拇指按了按痂面,硬硬的,没有痛感。
五指张开,弯曲,再伸展,反复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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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转动时带着轻微的脆响,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僵得发疼。
他把拆下来的纱布团成一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中。
指尖垂在膝头,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弹琴可能不够用了。
他想,挑弦的力度准头再也回不到以前,再也弹不出完整的《高山流水》。
但是杀人够用了。
他侧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陈知远抄给他的琴谱残页。
纸页已经被反复摸得起了毛边,陈知远的字工整干净,每个音符都抄得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温温和和,腰杆却挺得比谁都直。
残页摊开在膝头,指尖顺着墨迹慢慢滑过,走完《广陵散》最后几小节的旋律,指腹蹭过纸面上细小的凹凸,像摸着陈知远抄谱时落在上面的温度。
指尖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住。
养伤的这段时间,陈知远的脸总在他眼前晃。
是陈知远把他从血泊里拖出来,是陈知远给他熬粥,是陈知远为了护着他,把钢笔尖扎进自己喉咙里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他逃走的方向。
他欠陈知远的。
琴谱旁边摆着一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最上面那张,郑弘文穿黑色燕尾服站在舞台上,嘴角翘着,笑容刺眼。
沈轻侯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长时间,顾衍之站在琴房门口嘲讽他“你妈白死了”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老张把他的申诉材料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方鹤鸣踹开陈知远家门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吧。
这些人,害人的时候,永远都笑得这么理所应当。
真恶心。
地下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林深拎着个帆布布袋走进来。
他把布袋放在靠墙的旧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到沈轻侯面前。
第一页是郑弘文的住址,小区名称、门牌号、楼栋的监控分布,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他常去的场所,省歌舞团的排练室、常去的私房菜馆、每周六固定去的高尔夫球场,每个地点后面都标着安防的程度。
第三页是他近期的行程安排,红色的记号笔圈着“两天后,省歌舞团年度汇演彩排,全程封闭,仅留东侧小门供工作人员进出”。
最后是一张模糊的远拍照片,郑弘文站在一辆黑色奔驰车旁,正低头看手机,袖口露出的白金手表闪着光。
沈轻侯拿起照片看了几秒,放回桌面。
他失聪了,听不见声音,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伸手拿过放在床边的便签本和黑色马克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四个字:什么时候动手。
字迹力透纸背,每个笔画都硬得像刀。
林深也拿过笔,在
沈轻侯点点头,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他伸手把放在墙角的古琴抱过来,琴身是深棕色的老桐木,上面还留着陈知远帮他补的一道裂纹。
他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转动琴轸调弦,指尖拨出一个低沉的音,空气跟着震颤了一下,撞在地下室的水泥墙上,弹回来,冷得刺骨。
调弦的间隙,他抬头看了林深一眼,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林深摆了摆手,没说话,拎着空布袋转身走出地下室,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把满室的冷意重新关在里面。
沈轻侯的手指还放在琴弦上。
他等着,等两天后,把郑弘文的喉咙,像郑弘文当年踹碎陈知远的喉结一样,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