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站在她对侧三步外，手中同样握着一柄训练弯刀，只是随意提着，姿态松弛。
“请。”
江芳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锐利。
话音落，她身形动了。
双刀如蝶翼展开，一左一右划出两道交错弧线，刀光如水银泻地，封死了姜明所有进退空间。
这一式‘双燕剪柳’是江芳自创刀法中的起手式，看似轻柔，实则暗藏七重后劲，寻常战神若仓促接招，立刻便会陷入被动。
姜明没有动。
在天目视角下，江芳这一刀的轨迹、力道分布、原力运转节奏、甚至她肌肉微调时产生的细微震颤，都化作无数清晰的线条与数据，涌入他的意识。
刀至身前半尺，姜明终于动了。
他手中的训练弯刀只是轻轻向上一挑，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江芳左手刀力道将发未发的那个节点上。
叮！
一声轻响。
江芳只觉左手刀仿佛刺入了一团棉花，所有后续变化竟被这一挑完全封死。
她心中一惊，右手刀顺势变招，刀身横斩，一式‘铁锁横江’直取姜明腰肋。
姜明脚下未移，手腕微转，刀身斜斜下压。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
江芳右手刀斩出的力道如泥牛入海，竟被这一压引偏了方向，刀锋擦着姜明衣角掠过，斩在空处。
两招被破，江芳不退反进，双刀舞成一片光幕，‘月华倾泻’‘流云追风’‘星坠九天’...........
一式式精妙刀招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她已将圆满级刀法催动到极致，双刀配合天衣无缝，攻守转换圆融自如，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嗤嗤轻响。
但姜明始终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刀没有太多花哨动作，只是简单的格、挡、挑、压、引。
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总是出现在江芳刀势转换最脆弱的那一刹那，以最小的力道打断她的节奏。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江芳越打越心惊。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全知全能的对手过招，对方总能预判她每一个变化，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呼吸调整。
她的刀法明明已经臻至圆满，无懈可击，但在姜明面前，却处处都是破绽。
百招过后，江芳气息微乱，收刀后退。
她额角渗出细汗，看向姜明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困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姜巡察使......”
她声音有些发干。
“我的刀法.....真有那么多问题？”
“不是有问题。”
姜明收刀，摇了摇头。
“江老师的刀法本身已臻圆满，招与招之间的衔接、发力技巧的运用、对敌时的应变，都几乎无可挑剔。
单从‘技法’层面来说，已经达到了这个阶段的极致。”
江芳站在他对面，眉头微蹙，等待下文。
姜明继续道。
“问题不在于刀法本身，而在于.........你太相信你的刀法了。”
“相信？”
江芳不解。
“对。”
姜明抬眼看向她。
“你施展刀法时，心中想的是‘这一式该如何衔接下一式’，‘这一刀的角度该如何调整才能更完美’，‘如何将学过的所有技巧融会贯通’。”
“这不对吗？”
江芳反问。
“刀法修炼，本就是对技巧的千锤百炼。”
“对，也不对。”
姜明微微一笑，伸手虚点自己的眉心。
“圆满之前，确实是如此。但意境之境.......需要的不是‘思考’，而是‘忘记’。”
“忘记？”
江芳喃喃重复。
“忘记招式，忘记技巧，忘记你学过的一切。”
姜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透彻。
“刀就是你手臂的延伸。
风起时，树叶会思考如何摇曳吗？水流动时，会计算路径的曲直吗？”
江芳怔在原地，眼神逐渐失焦。
姜明的话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得近乎直白。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振聋发聩。
看到江芳被他的话触动，姜明满意地笑了笑。
对江芳的教学，既是姜明对于江芳的欣赏，也是姜明的一个实验。
随着姜明的实力越来越强，传奇度的获取理论上会越来越快。
不过从之前江芳当众问学姜明，以及姜明在试练塔中闯过第三层来看，带来的传奇度反倒不如实力弱小时闯过第二层。
姜明逐渐得出一些结论。
一个实力强大的人，或者一个众所周知的天才，做出的‘一般’事件，可能在外人眼中传奇度便没有那么高。
如姜明如今是地球公认的超级天才，他即便现在宣布突破行星级，肯定能带来传奇度，但却不一定很多。
因为姜明已经是公认的超级天才，超级天才突破行星级算传奇吗？
算。
也不算。
十九岁突破行星级在地球上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传奇，但十九岁的超级天才突破行星级，却也没有那么传奇。
而此时姜明的尝试便是指点江芳突破。
指点一位意境武者的突破。
如果一切顺利，这起事件会给姜明带来不错的收益。
而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给姜明带来损失。
若是此事能成，姜明在修炼之余也能有所调剂。
不过无论成与不成，姜明的重心始终是在提升自己，修为、实力才是根本。
这些才是一位武者真正的根基。
.........
“出刀。”
姜明突然开口。
江芳下意识提刀劈下。
刀至半途，姜明动了。
他手中的训练弯刀同样没有花哨，只是轻轻一抬，刀尖点在江芳刀身三分之二处。
叮！
江芳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势竟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寸。
但这偏开的三寸，却让她心中猛地一震！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刚才自己不是‘想着’要直劈，而是顺着这股偏移的力量自然变招......
“再来。”
姜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江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刀随身转，顺着那股偏移的力道划出一道弧线，斜撩而上！
这一撩，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已然有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味道。
姜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刀身只是微微一侧，恰好挡在江芳刀锋前进的路径上。
又是一声轻响。
江芳不惊反喜，刀势再变，如流水般绵绵不绝，时而轻灵，时而厚重，时而刚猛，时而阴柔。
她越打越顺，心中那些固化的招式框架开始松动、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贴近本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