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室门无声滑开。

    姜明背起枪匣，踏出门口的瞬间，有种奇异的失衡感。

    这股失衡感，并非身体上的，而是感知上的错位。

    外界阳光正好，透过九重楼高处的玻璃幕墙洒落，在走廊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飘来淡雅的花香，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姜明的感知放开，还能听到在大厅、试炼室、挑战室内的学员们的谈笑声。

    一切都是如此鲜活。

    姜明在门口停顿了一会，仿佛在适应这过于‘丰富’的世界。

    在时间屋里，他度过了整整一年。

    365个日夜，8760个小时，525600分钟............每一分每一秒，在那间三十平米的金属房间里，唯一与他相伴的只有一杆不会说话的长枪。

    没有窗，看不到日月轮转。

    没有人声，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枪尖破风的尖啸。

    在这样的环境下持续修炼了一年时间，即便姜明自认心性还算不错，也坚持了下来。

    但如今重返‘现世’，姜明依旧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此刻踏出重力室，仿佛从一个无声的黑白默片世界，骤然跌入色彩斑斓、声响纷杂的立体影院。

    “姜明？”

    温和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姜明转头，看见江芳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一身淡青色的训练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手中还捧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江老师。”

    姜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一些。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他下意识清了清喉咙，朝江芳走去。

    脚步落在地面上，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这不止是因为重力变化，也是心理上的‘失重’。

    他在百倍重力下待了近一年，又在千倍重力下待了一个月。

    即便已经调整回正常重力，肌肉记忆却还残留着那种每一寸移动都需要对抗万钧压力的错觉。

    “你出来了。”

    江芳收起平板，目光在姜明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眼前的青年，与一天前进入重力室时相比，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虽然说不上来，这股变化的缘由，但却能明显感受到姜明和一天前有着区别。

    “嗯嗯.....”

    姜明点点头，目光落在江芳脸上，忽然有种强烈的、想要多说几句话的冲动。

    一年的与世隔绝，没有丝毫社交，此刻重返‘现世’，姜明心中生出强烈的表达欲，想倾诉一些什么。

    “江老师等很久了吗？”

    姜明极力压制自己的倾诉欲望，缓缓平衡自己在精神上的失衡。

    “不久，刚过来。”

    江芳感觉到了姜明语气中的异常，心中虽然诧异姜明的热情，但也没有多想。

    “修炼还顺利吗？”

    “很顺利。”

    姜明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有点闷。”

    “确实如此，重力室里没有网络，你一个人在里面待了24小时，肯定会感觉到有点闷。”

    江芳笑着点头，此时江芳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

    “一般我们都是隔天、或者隔好几天才会进入重力室内一两个小时，像你修炼这么疯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说着，很自然地转身，示意姜明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走吧，先回江南阁休息一下。你应该也累了。”

    “还好。”

    姜明跟上她的步伐，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走廊两侧的窗户，看向窗外训练营的景色。

    绿树、亭台、远处广场上正在对练的学员、更远处天际线处缓缓飘过的云......

    这一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在此刻的姜明眼中，却有种近乎‘奢侈’的生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绿植的草木清香、金属器械的淡淡油味、还有学员们携带食物的香气。

    嗅着这股香气，姜明的食欲也被久违的唤醒。

    木伢晶携带的宇宙能量使得姜明不需要进食，可对于一年没有吃过食物的姜明来说，一点食物的香气，便能唤醒他的食欲。

    “江老师吃过了吗？”

    姜明忽然问道。

    “还没。”

    江芳侧头看向姜明。

    “要不要去吃点。”

    姜明提议道。

    “好。”

    ......

    夜晚，江南阁。

    姜明刷着平板上的资讯、论坛帖子，时不时嘴里还轻轻说上两句。

    直至深夜，姜明这才将平板放下。

    “怪不得即便是罗峰，陷入9号遗迹一年多时间，也会心态有点崩。

    这种禁闭一般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

    姜明惬意地躺在沙发椅上，端起桌上的冰饮喝了一口。

    经过大半天的梳理，姜明如今已经从精神失衡的状态中逐渐恢复了过来。

    “修炼的时候，我只是专注修炼，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我做了一件也算有点了不起的事情。”

    姜明心里略微有些得意，这一年的苦修，和被关了一年的黑暗禁闭没有区别。

    回想这一年的禁闭生活，姜明到现在也没想通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姜明刚从一夜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行星级武者对于睡眠要求极低，即便是几个月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睡眠对于姜明来说，并非是实际需要。

    只是一种仪式般的精神放松。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明起身，推开院门。

    “江老师，早。”

    江芳站在门外，一身素白训练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她手中捧着两柄训练用的弯刀，刀鞘是朴素的黑色皮革。

    “进来说吧。”

    姜明侧身让开。

    “是。”

    江芳微微颔首。

    ....

    两人在庭院中央的青石空地站定。

    江芳手提双刀，神色认真地说道。

    “姜巡察使，我的刀法卡在‘圆满’境界已有七年。

    七年间，我请教过巡察使，也听过馆主和雷神在训练营中的讲武，却始终摸不到意境的门槛。”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姜明。

    “我知道您用的是枪，但前日观您出手，枪法中带着刀的劈砍、撩抹之意。

    三尖两刃枪本就是半枪半刀之器，您既然能将其练至意境，必然对刀道也有极深造诣。”

    姜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其中一柄训练弯刀。

    “江老师，我此前虽是见过你出手战斗，但对于你的刀法也了解不深，我们先交个手，让我对于你的刀法情况有个基本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