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根粗粝滚烫的穿膛铁钎，从天灵盖一路捅到脚心，光是脑中一闪，脊椎便窜起一阵冰碴似的战栗。
更可怕的是，眼前这人类，真干得出来。
一旦真被串上架子，它就再没翻身余地了，不是干脆利落的死，而是皮焦肉绽、魂魄被烟火一寸寸撕开的熬刑。
到那时，什么至宝、秘藏、传承，统统成了泡影。
死人握着仙器，和攥把灰土，有什么两样？
吞灵脑子里翻江倒海：逃？早被对方气机锁死；装傻？方才那副怂样已露了底；求援？族中长老还在百里外啃骨头呢。
所有念头兜兜转转，最后全沉进一个字里：降。
“尊贵的人类大人！”它双膝重重砸地，额头抵着冻硬的泥块，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宝物我双手奉上，只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命！”
叶辰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叩，略作沉吟，颔首道：“你没资格谈条件。但若那东西真够分量，我倒可以破例饶你一命。”
“小人信您言出如山！”吞灵喉结滚动，眼珠飞快一转，右手骤然探向胸口，五指成钩，狠狠插进肋骨缝隙！
叶辰眉峰微蹙。
他第一反应是这老魔要自毁心脉，可转念一想，方才它抖得像筛糠，连牙关都在打颤，哪像是敢豁命一搏的狠角色？
于是他静立不动，只将目光盯在那只血淋淋的手上。
果然，那手抽出来时，并未带出碎裂的心脏或翻涌的肠子，而是一颗灰扑扑的石球。
通体哑白，毫无光泽，连颗寻常河滩卵石都不如，活脱脱是从哪家台球馆顺来的旧白球。
搁在路边，怕是连乞丐都懒得弯腰捡。
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被它生生从胸腔深处剜了出来。
叶辰心头猛地一沉。
大巧若拙，大音希声。
越是平平无奇的东西，越可能裹着惊雷；反倒那些流光溢彩、嗡嗡震颤的，十有八九是镀了金粉的朽木。
他凝神细看。
石球静卧掌心，温凉无息，连一丝灵气涟漪都泛不出来。
不对！
叶辰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双重空间”明明已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片区域，可那石球所在之处，竟空空如也！
仿佛那里根本不存在实体，只有一团被硬生生剜去的虚空。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指尖不自觉绷紧。
这天赋，可是熔炼了“阴影空间”的诡谲与“火焰空间”的暴烈才淬出来的，不知多少次在绝境中撕开生路。
可眼下，它竟对一颗石头彻底失明！
太邪门了！
“绝非凡品，这恐怕是能镇压一方天地的重器。”
叶辰盯着石球，眸光灼灼，像盯着即将出鞘的神兵。
可惜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吞灵只看见对方沉默不语，越发心慌。
没动容，没伸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不对劲！
莫非宝物不够格？
还是说这位大人惯会演戏？嘴上说“饶命”，心里早备好了刀？
它自己就常这么干：明明馋得口水直流，偏要皱眉摇头，“再拿件好的来”。
难不成，今天碰上了同行？
冷汗顺着吞灵额角滑进脖颈，它几乎听见自己心跳擂鼓。
“大人，”它挤出最谦卑的笑，嗓子发紧，“您瞧这宝贝……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尚可。”叶辰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拂去一粒尘，“你的命，算保住了。”
他这才抬眼，瞥见吞灵眼底强撑的忐忑，顿时了然。
这老魔，正怕他嫌货不好，顺势灭口呢。
按常理，该先皱眉摇头，再一剑送它上路。
毕竟异族无信，斩草除根才稳妥。
可叶辰向来不屑如此。
心里认了，嘴上便不绕弯；答应过的，就绝不反口。
为了一只蝼蚁级的食人魔长老失信于己？
那不是精明，是自贬身价；
不是权谋，是亲手往自己骨头上泼脏水。
真要那么干，反倒是抬举它了。
它，还担不起这份“荣幸”。
也因此，此刻的叶辰，毫不犹豫地听从了内心最真实的回响。
食人魔长老一听这话，浑身一震，眼珠几乎瞪裂，狂喜如惊涛拍岸，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它方才还盯着叶辰微蹙的眉、迟疑的手势，暗自揣测：这位人类强者莫非嫌礼数不够？嫌宝物太轻？
更怕他嘴上应得痛快，转身就翻脸不认账，一句“尚可”拖成“不足”，一句“暂留”拖成“即斩”。
哪料叶辰竟干脆利落，当场点头！
命，真的保住了？
“谢大人！谢人类的大恩人！您磊落如光、信诺如山，是整片蛮荒都该仰望的楷模……”食人魔长老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磕起头来。
“打住。”叶辰抬手一截，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我早说清楚了，宝物若入我眼，你命便归你；如今它没让我皱眉，你的脑袋，自然还稳稳长在脖子上。”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却透出几分不容商量的冷意：“死罪免了，活罪照算。”
“罚你，和你原本打算烤来下酒的那个活人，一个待遇。”
食人魔长老一怔，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个被捆在铁架上的瘦弱人类。下一秒，它后颈汗毛倒竖，终于反应过来：那座幽蓝阵纹流转的囚笼，不就是专门关人的禁锢空间？
狭小、密闭、无声无息，连呼吸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它脸色骤然惨白，喉头滚动，刚要哀求，叶辰右手已凌空一握。
嗡！
一颗湛蓝如深海凝晶的光球凭空炸现，拳头大小，却吞尽四周光线。光球甫一成型，便如活物般猛地一吸。
食人魔长老连哼都没哼出半声，整个人已被裹挟而入，身影瞬间坍缩、湮灭，唯余一缕残影被拽进光球深处。
眼前一黑，意识断线。
““星辰宇宙魔法阵”果然够劲，封人如封罐，压根不给喘气的机会。”
叶辰掂了掂掌心那颗微微脉动的蓝球，唇边掠过一丝满意弧度，随即手腕一翻，蓝球无声没入“双重空间”。
此刻，那里已静静悬浮着三枚同类光球：一枚镇着“黑水秘境”里擒来的真神级海妖；一枚锁着此前那个油光满面的“肥而不腻”；第三枚，正是刚塞进去的食人魔长老。
一旦陷落此阵，神魂即刻沉眠，宛如坠入万古长夜。不破阵眼，永无苏醒之日。
至于破阵？以叶辰如今法力奔涌如江河、恢复快似潮涨的速度，寻常神只连阵纹都摸不到边，除非是踏碎星轨、撕裂法则的老怪物，才可能撼动分毫。
“答应你的事，我办到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光球表面，“命给你留着，就在阵里好好睡吧。放心，这阵牢靠得很，养你百年，也不掉一根毫毛。”
话音落，意识抽离“双重空间”，重新落回掌中那颗灰扑扑的石球上。
毫不起眼。
哑灰的色泽，像块被雨水泡久了的旧瓦片；既无灵光流转，也无气息外溢，连一丝魔纹波动都吝于显露。
若非“双重空间”的探查界面始终显示“目标不可视”，叶辰八成会随手把它当废石扔了。
“试试《侦察术》？”
念头刚起，一道银芒已点向石球。
毫无反应。
连个涟漪都没荡开。
叶辰挑眉，指尖再弹，一道幽紫瞳光倏然射出——《死亡之眼》！
这一次，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叮！《死亡之眼》命中目标，获取部分信息！”
“大地之心：先天宝物，？？？”
“啧……满级技能，就吐出仨字加一堆问号？”
“不过‘先天宝物’四个字，已经够让人心跳漏拍了。”
“大地之心是脚下的土地之核？还是整片大陆的心脏？”
他苦笑摇头。
他要的是用法、是门道、是立刻能上手的诀窍。
结果只捞到个名字，想买椟还珠，盒子开了，珍珠还在雾里。
可这种级别的东西，他压根没见过，更别提怎么用，总不能拿锤子敲、拿火烤、拿嘴咬吧？
“行吧，老祖宗传下来的笨办法，先试试再说。”
他叹了口气，指尖一逼，一滴赤红血珠迸射而出，如箭矢般精准钉在石球表面。
“叮！滴血认主启动！获得“大地之心”关联信息！”
血珠渗入刹那，海量讯息轰然撞进识海。
最核心的一条，赫然是：将“大地之心”融于本心，心与地同频，身与土共生。
叶辰瞳孔骤缩，猛地想起食人魔长老掏宝时那一幕，它剖开胸膛，指尖带血，缓缓捧出这颗灰石。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它也是这么认的主。”
“既然前人蹚过路，那我就跟上。”
叶辰一边沉思，一边细细探查着体内每一丝变化。
半息工夫，他右手骤然横切而过，指尖划开皮肉，左胸赫然裂开一道深口，鲜红的心脏裸露而出，正强劲搏动，震得四周血气嗡嗡作响。
换作常人这般自剖胸膛，怕是刚划开就已血尽而亡。
可对叶辰这等职业者而言，躯壳不过是容器，真正维系性命的，是那奔涌不息的血量。只要四肢俱全、筋骨未断，哪怕五脏移位、腑膜穿孔，几个呼吸间也能复原如初。
就像先前“肥而不腻”那一战，整根玄铁棍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肠腑撕裂、肋骨尽碎，可不过三息，伤口便开始蠕动愈合；待血量回满，他甚至能笑着起身拍灰，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