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散开一些。”
周大夫睇眼周遭，没好气地道。
挽起袖子，洗干净双手，来到刘大山面前。
低头。
见他紧张的不像样。
轻轻拍下他的肩膊。
语调变的轻柔：“不要紧张，我现在就给你拆开布条。
一会，布条拆下，你不要急着睁眼，缓一缓。
等眼睛适应现在的光亮之后，再缓缓睁开。”
“好，我听大夫的。”
嘴上应着的刘大山上下牙磕碰在一起，不受控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圈，两圈，不仅是刘大山跟他一对儿女，就是周遭围观的人，都不由的屏住呼吸。
刘大山蓦的感觉双眼眼皮，一凉。
蒙在眼上的布条彻底拆开。
紧张的不敢呼吸。
睫毛翕动。
指甲掐进掌心，背心里都是冷汗。
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
“睁开吧！”
几乎是下意识的。
在听到周大夫这句话时，刘大山睁开双眼。
虽然还不知道刘大山能不能看得见。
但大家明显感觉，他的眼睛不再像先前那般浑浊无神，茫然空洞。
而是有光。
刘大山刚睁开眼，眼前亮的刺眼的光，射进眼睛，双眼立即条件反射般的闭上。
两滴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大家以为他的眼睛还是不行时。
刘大山按压住心里想大声喊叫的喜悦，再度睁开眼。
这次，他没有再闭上。
而是盯着前方，看了片刻。
蓦的转头，向两侧看去。
“你是小葱，你是蒜头。”
他指着两个孩子道。
两个孩子盯着他的眼，从刘大山眼里，看见自己的身影，猛的扑进他怀里。
大声喊叫道：“爹，爹！你看得见我跟弟弟了，对不对？爹！”
“爹，你看见蒜头了，是不是？”
刘大山将他们俩抱起，起身。
退后几步。
猛的双膝跪下：“谢谢周大夫，谢谢郡主，谢谢王小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看眼睛，谢谢。”
司拧月忙上前，将人拉起来。
“你眼睛才康复，现在还不能情绪激动。真要谢，就谢周大夫吧。
是他高超的医术，治好你的眼。”
“都要谢，都要谢。”
刘大山抱着一对儿女，声音暗哑。
眼圈红红。
周大夫收起脸上的笑。
神情莫名的几分严肃。
“郡主说的对，你眼睛才刚刚康复，的确不适合情绪激动。
接下来，不用再针灸，但药还是要继续吃。
然后就是注意用眼卫生，千万不要用脏手去揉眼睛，晚上天黑，早点睡。”
周大夫说道这，看向司拧月：“如果可以，最好他暂时给他换个环境，这里尘土飞扬的，不适合养眼。”
司拧月颔首。
“好，等会我叫人送他们父子三人去庄子上，种果树没问题吧？”
“嗯。”
“不用，不用，我可以就在这里。”
不想再麻烦司拧月的刘大山，着急的连连摆手。
“不想功亏一篑，就听郡主的。
你的眼，虽然现在能看见东西，可其实还是很脆弱，需要好好保护。
再有第二次受伤，哪怕就是我师傅他老人家活过来，也救不回来。”
刘大山听完周大夫的话，立马闭嘴，安静下去。
不敢再说留在这的话。
时隔十年，他好容易才看见这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看清孩子们长什么样。
他再也不想走进那种无边的黑暗，那种做什么都需要人帮助的无力。
收敛起不好意思。
掷地有声地：“郡主，周大夫，我听你们的，一定会好好的保护我这双眼。
周大夫，郡主，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刘大山这辈子还不完，来生当牛做马一定还。”
“好了，好了，到庄子上，好好的帮我种果树，管理果树，就是最好的报答。”
“郡主放心，我跟弟弟会帮着爹，一起种树，保证让郡主吃到最甜最甜的果子。”
小葱笑眯眯地道。
“好，我等着。”
司拧月摸下小葱，黄黄的，头发软软的头顶。
跟王明慧一起送他们父子三人去城外庄子上，安顿好。
回来的路上，又跟王明慧这里那里的兜里一会。
不知不觉的，回家天色已黑。
在马大门口，刚下马车。
就见老二沉着脸，站在亮晃晃的灯笼下。
周身冷气嗖嗖。
很不高兴的样子。
小川低着头，跟鹌鹑似的站在一边。
司拧月张下嘴，又没出声。
所有人里，她最怕的就是老二。
这家伙看着年纪不大，不怒自威，周身气场强大的无以伦比。
尤其是他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
心里惴惴不安的放缓脚步过去。
就在她暗自琢磨，要怎么跟老二搭话时。
老二放着冷气的脸，忽然变的柔和亲切。
司拧月甚至从他幽深的眼里，看到一丝丝笑意。
讶异的，暗忖。
这人是从川剧院走出来的？变脸变的这么快。
楞楞地站在原地。
“吃饭了吗？”
他走上前，微微垂眸，锁着她的双眼，柔声问道。
司拧月摇摇头，老实回道：“没吃，不过不饿，跟王明慧在街上，吃了很多小吃。”
“难怪回来这么晚！”
走了刘如月，来了王明慧。
谁都跟她亲近，唯独自己围着她转这么多年，还只是老二。
想到这里。
老二蓦的神色古怪的一笑。
抬起胳膊，粗粝的拇指从司拧月嘴角轻轻的按着划过。
不等司拧月张嘴，把拇指送到她面前，让她自己看。
红红的辣椒油，染红他的拇指。
司拧月瞬间，脸爆红。
太尴尬了，刚才吃完怎么就没想起，擦擦嘴呢。
气恼的抬手，手背大力揉搓嘴角，连嘴唇都没放过。
将嘴擦的红红的，不自知的微微嘟起红润的唇瓣。
“没有了吧？”
老二眸光一暗。
“还有，这里。”
说着，不等司拧月自己动手。
复又抬起胳膊，拇指顺着她的唇形，来回描摹两遍。
静谧的夜色笼罩。
夜风轻轻拂过。
司拧月不经意对上老二的眼眸。
心底猝不及防的咯噔一下。
似乎从老二眼底深处，看到一抹奇怪，又令她心悸的情绪。
等她定睛看去。
他如寒潭幽深的眼底，亮的堪比天上闪烁的星子。
却并无异样。
司拧月退后一步，将自己的嘴从他拇指下，解救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二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声音淡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