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絮在他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夜风穿过破败的门廊，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是怎么想的？”蒋少絮忽然开口。
蒋辞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
蒋少絮侧过头看着他，星光落在她眼里，有细碎的光芒流转，她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忘了你是个笨蛋了。”
蒋辞：“……”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蒋少絮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今天的你，格外好看呢。”
蒋辞沉默了三秒。
？？？
他满头问号。
我知道治愈系法师修炼久了，或多或少容貌会有所优化，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蒋少絮的脸忽然靠近了。
很近。
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然后——
香香软软的。
这是蒋辞在接吻时唯一的感知。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凝固。
柔软，温热，带着一丝清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秒，也许是几分钟，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面前的人拥入怀中。
片刻后，他猛地将她推开。
蒋辞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眉眼含笑的蒋少絮，眉头紧紧皱起。
“你不对劲。”
蒋少絮轻轻歪了歪头：“哪里不对劲了？”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蒋辞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还害怕我吃了你啊？”蒋少絮轻笑，眼中满是促狭。
蒋辞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这特么是被惑控类妖魔影响了吧？！
虽然他早就知道蒋少絮接近自己动机不纯，但平日里她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偶尔的调戏也只是点到为止，从没有像今晚这样……
按照他对蒋少絮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不再犹豫，眼中七颗透明的星子瞬间链接成轨。
“附魔·精神暗示·驱逐。”
无形的精神涟漪从他眉心扩散，如同一阵温和的风，拂过蒋少絮全身。
蒋少絮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
但她看向蒋辞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茫然，反而带着一丝不满。
蒋辞脸色一黑。
“你故意的吧？”
蒋少絮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什么故意的？”
“你一个心灵系法师，被惑控类妖魔影响了，能没察觉到？”蒋辞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跟我说你没发现？”
蒋少絮盯着教堂斑驳的墙壁，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蒋辞眯起眼。
“好吧，有一点。”蒋少絮终于转过脸，却不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那只蛊惑魔蛛的子体，确实会放大情绪，也会降低理智阈值，但它不能无中生有……”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只是……让人更敢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蒋辞沉默了。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处理这个令人窒息的对话。
“……先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中招的。”
蒋少絮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都没事，放大情绪而已，子体我已经捏死了。”
她顿了顿后说道：“男生帐篷那边也有四只，我顺手都清理了，只有陆正河和明聪两个人比较倒霉，本来就有积怨，情绪被一放大就……”
她嘴角微微抽搐：“王八拳互殴了一顿，不过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蒋辞：“……”
所以整个队伍都被蛊惑魔蛛的子体寄生，只有他和蒋少絮发现了？
他刚想说什么，蒋少絮已经站起身，转身朝教堂内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本来还想，你会不会借着我被妖魔影响，对我做些什么禽兽之事……没想到你个笨蛋还不如禽兽呢。”
她顿了顿：“那你就继续守夜吧，我回去休息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蒋辞坐在原地，夜风吹过他微微发烫的耳廓。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MD，初吻没了。”
还是被一个女人主动取走的。
而在慢慢走回帐篷的路上，蒋少絮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
“笨蛋小辞，我都主动了，你就不知道也主动一点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碰上这种笨蛋，也是我倒霉。”
第二天清晨，教堂内。
众人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开始收拾行装。
今天要完成最后一个监测点的数据采集，顺利的话，下午就能踏上归程。
白婷婷正在叠睡袋，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到陆正河和明聪两人从教堂侧廊走过来。
她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受伤了？”
陆正河左眼眶有一片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明聪也没好到哪去，右边脸颊高高肿起，下巴上还有一道指甲划过的血痕。
白婷婷有些疑惑：“我记得蒋辞也是治愈系啊，怎么没给你们治疗一下？”
陆正河和明聪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尴尬，有怨念，有的无声控诉，还有咬牙切齿。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总不能说昨天晚上两个人被蛊惑魔蛛的子体影响了，一个觉得对方平日里太嚣张，一个觉得对方整天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情绪一放大，差点直接在教堂里用魔法对轰吧？
后来还是蒋少絮及时出手，心灵压制强行按灭了两人刚刚成型的星图。
然后，然后两个人就激情四射地王八拳互殴了一顿。
陆正河摸了摸自己乌青的眼眶，明聪碰了碰肿胀的脸颊，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蒋辞从旁边走过来，扫了眼蒋少絮，后者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背包，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干咳了两声：“没什么事，昨天晚上有个比较诡异的妖魔靠近，已经被解决了，大家不用在意。”
“对对对，被解决了。”陆正河立刻接话，难得和蒋辞站在同一战线。
明聪也连连点头。
许大龙毫无察觉，一边把帐篷塞袋子里，一边乐呵呵地说：“这一路还真是顺利啊，除了刚到的时候那个隧道，基本上没遇到什么危险，我还以为金林市有多可怕呢。”
陆正河眼神微微一闪，随即附和道：“是啊，确实挺安全的。”
蒋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出发吧。”他背起背包，“最后一个监测点，完成就可以回去了。”
队伍离开教堂，沿着宋霞规划好的路线，朝城市西南方向行进。
清晨的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下，给这座死寂之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众人脚步轻快，归程在即，连空气都显得不那么压抑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路况变得开阔。
蒋辞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那边……”他脚步一顿，“是不是军法师？”
众人纷纷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的废弃广场边缘，站着七八个身穿深蓝色制式法师袍的人，他们姿态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法师。
“好像是。”蒋少絮眯起眼，“看衣服样式，确实是帝都军部的……不过，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那些军法师身上的气场，和平时见到的军部巡逻队有些微妙差别。
“不管是哪个军部的，在这里遇到军法师总归是好事。”陆正河突然开口，“有军法师帮忙，我们也能安全点。”
说着，他就要脱离队伍，朝那群军法师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等——”
蒋辞眼疾手快，眼中附魔系星子瞬间链接成轨。
“附魔·认知扭曲。”
无形的涟漪精准命中陆正河。
陆正河身体微微一颤，前倾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困惑地转过身，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往那边走，脚步一转，又疑惑地走了回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看着蒋辞，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恼怒。
“你那么急干什么？”蒋辞皱眉，“万一对方不是军法师呢？”
“我哥就是军部的！”陆正河语气强硬，“军法师的衣服我还能认不出来吗？那就是帝都军部的制式法袍。”
蒋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呵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对方是在执行什么保密任务呢？我们贸然凑上去，打扰了军务就不好了”
“这里是野外！”陆正河急了，“有军法师在，我们应该去寻求帮助……”
“你。”蒋辞突然打断他，目光直视陆正河的双眼，“为什么非要去找那群军法师？”
陆正河面色一僵。
“因为……”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众人纷纷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审视，有不确定。
陆正河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