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看着面前那道紫气，紫光流转，道韵盎然，与他自身的阿修罗杀戮之道竟隐隐产生共鸣。

    他能感知到，这道紫气是真的，是纯粹的地道本源，与他无比契合！

    他咬了咬牙，终于伸出手，将那紫气握入掌心。

    紫气入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直入元神深处！

    冥河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伟力自元神深处爆发！

    那是地道之力，是轮回之力，是与天道并行、却又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盘膝而坐，开始炼化！

    冥河的成圣，与之前任何一位圣人都不同。

    女娲成圣，有造人功德，有天道认可，有红绣球相伴。

    三清成圣，有立教功德，有鸿蒙紫气，有盘古正宗之名。

    接引准提成圣，有天庭气运相助，有西方教根基。

    而冥河，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功德，没有气运，没有盘古正宗之名。

    他只有一道地道紫气，以及……一颗迫不及待想要成圣的心。

    但那道紫气，足够了。

    紫气入体，瞬间与他元神融合，与他所修的阿修罗杀戮之道共鸣！

    冥河只觉得，自己与那六道轮回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联系。

    他不是轮回之主，轮回盘不是他的法宝，但他与轮回盘“伴生”了！

    轮回在，他便在；轮回昌，他便昌；

    轮回若受损，他亦会受创。

    这便是地道圣人。

    冥河睁开眼，周身气息已然截然不同。

    那股阴冷、血腥、杀戮的煞气依旧存在，却多了一层厚重、沉稳、与天地同在的圣威。

    他成圣了。

    他真的成圣了！

    冥河仰天长啸，声震血海！无数元会的憋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他是圣人了！

    他不再是那个仰望圣人的亚圣，不再是被时代抛弃的边缘人，他是真正的圣人！

    然而，当他冷静下来，细细感知自身状态时，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发现，他与轮回盘绑定得太深了。

    轮回盘若有闪失，他必受重创。而轮回盘所在之处，是血海，是天帝的地盘。

    他发现，他虽成圣，却不再是那个“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冥河了。

    他的根基转移了，从血海转移到了地道。而地道……受天帝掌控。

    他发现，那道地道紫气之中，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印记。

    那印记平时不会显现，他无法察觉，更无法抹除。但若有朝一日，那印记的主人想要拿捏他……

    冥河抬起头，望向面前那位始终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他的天帝。

    天帝的目光，平静如水，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了一切。

    “你……”冥河声音干涩，“你算计我。”

    天帝看着他，淡淡道：“朕给了你成圣的机会。你抓住了。如此而已。”

    “可是这印记……”冥河咬牙。

    “那是你与地道的因果。”天帝道，“你以地道成圣，自然受地道制约。

    地道是朕立的，轮回是朕激活的，紫气是朕凝的。你与朕的因果，你想不认？”

    冥河沉默了。

    他知道，天帝说的没错。他确实成圣了，这是事实。

    他付出的代价，便是受制于天帝。值与不值，全看他如何衡量。

    许久，他抬起头，脸上那些愤怒、不甘、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值了。”他轻声道。

    天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冥河起身，朝着天帝深深一揖。

    “多谢陛下成全。”他的声音低沉，却真诚，“冥河虽受制于地道，但能成圣，已是无数元会求之不得的机缘。此恩，冥河铭记。”

    天帝微微颔首。

    “去吧。你的阿修罗族还在等你。轮回既立，血海虽缩，却成了轮回的前庭。

    你依旧是血海之主，更是轮回的伴生者。好自为之。”

    冥河再行一礼，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消失于血海深处。

    他的背影，依旧伟岸，依旧强大，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几分释然。

    他，终于是圣人了。

    ---

    天帝立于轮回盘前，望着冥河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冥河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却也识时务，懂进退。

    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便坦然接受；他知道受制于人，便认下这份因果。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好刀；用不好，也可能伤到自己。

    但天帝不担心。

    有那道印记在，冥河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转身，望向那尊缓缓旋转的六道轮回盘。

    盘面六色光华流转，盘心漩涡深邃无边，无数魂魄正在被缓缓吸入，净化，分类，准备送往新生。

    轮回，终于运转起来了。

    接下来，便是建立与之配套的幽冥地府。

    地府者，轮回之门户，魂魄之归宿。需有各级职司，需有严密规则，需有赏罚机制，需有……能够运转这一切的“神”。

    天帝心念电转，无数构想自脑海中浮现。

    十殿阎罗，判官鬼差，孟婆汤，奈何桥，忘川河……那些来自后世传说的概念，此刻在他心中渐渐成形，化作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

    他需要为这个体系，寻找合适的人选。

    魂魄善者可任判官，忠烈英魂可为鬼将，有大功德者可为阎罗……甚至，或许可以邀请一些志同道合的大能，共襄盛举。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天帝最后看了一眼轮回盘，转身，化作一道清光，消失于血海深处。

    他该回天庭了。

    ---

    不周山巅，混元殿中。

    天帝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落于混沌云台之上。

    他周身气息内敛，返璞归真，与离开时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但若有大能在此，定能感知到，那道身影之中，蕴含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大道圣人。

    殿外，周天星斗大阵依旧缓缓运转，亿万星辰洒下亘古不变的清辉。

    洪荒众生，尚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些圣人们，也还在惊疑不定之中。

    只有天帝知道，从今日起，洪荒的格局，已然彻底改变。

    天道在上，地道在下。

    圣人并存，轮回运转。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此刻正端坐于混沌云台之上，闭目沉思。

    他在推演，如何建设那庞大的幽冥地府。

    需要多少职司，需要多少神祇，需要怎样的规则，需要如何与天庭协调，需要如何与诸圣沟通……

    千头万绪，却也有条不紊。

    他睁开眼，望向殿外那浩瀚星空，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幽冥地府……”他轻声自语，“朕，要让那里，成为洪荒最森严、最公正、最不可侵犯之地。”